说说当年的“进城” 杨修元

在我们老家，去县城叫“上城”或“进城”。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滕县县城远没有现在这样大，只有一条荆河路和洋街（即现在的新兴路），而当时进一趟城的感觉就好像现在去了一趟北京或上海似的。那时的“城”和“街”，在我童年的印象中，是可以买各种零食、花花绿绿的衣服和各式玩具的地方，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可以说，进城就是我童年时期的一个梦想。

当时，在农村，进城可是一件大事。一般得是赶上什么极其要紧的事，比如婚丧嫁娶需要大量采买，或者是得了什么病需要到人民医院治疗等情况，才会进城。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是不会进城的。这主要是因为，交通不方便，路是土路，晴天走一身土，雨天走两脚泥，即使想骑个自行车也很难借到（一个村能有一两辆自行车就很不错了），不像现在，什么样的交通工具都有，再就是，那时进一趟城就会耽误一天的农活，耽误挣一天的工分。

进城是当时农村青年男女恋爱关系确定后必须进行的隆重仪式。经媒人撮合，男女双方谈得差不多的时候，双方要一块进城，逛逛城里的洋街和百货大楼。男方要给女方买些定亲的礼物，这门亲事才算是正式定下来了。所以，当村里有青年谈恋爱的时候，人们常会这样问：“什么时候进城呀？”意思就是问这门亲事定下来了没有。当年，我本家的大叔，因为顾着赶田地里的农活，对于女方提出的进城要求，没有及时给予兑现，结果女方误以为他不想愿意这门亲事，怕进城花钱，一气之下就提出了中断恋爱关系。就这样，我大叔的终身大事黄了，如今还是孤身一人。每每说起这事，他都后悔不已。

当年，人们进城真是不容易。我记得，当时从我老家南沙河车站到滕县火车站的车票钱是两角，但很多村民都不舍得花这钱，有事需要进城，宁可步行十多公里。因为路程太远，就带上地瓜干煎饼，赶到午饭时间，到城里仅有的三家饭店之一“三八饭店”买碗汤一喝，就应付了。有些更省的，干脆饿着肚子从城里办完事赶回家再吃饭。

因为进城，我姐和本家二姑还惹出过一段笑话呢。现在谈起来，还是会让人捧腹大笑。当时，我姐和二姑一块进城购买用于纳鞋底的材料。她们从老家步行到城里，逛完商店买了东西后，手里的钱所剩无几了，没舍得在城里下饭店吃饭。回来的路上，她们俩饿得难受，就想在路上吃自带的瓜干煎饼，可又怕路人看见了笑话。于是，她们就躲进了路边的玉米地里“偷偷”吃了起来。结果，两人热得浑身大汗淋漓不说，还被蚊虫叮咬得浑身是包。

我小学和初中都是在农村老家上的。1978年，我考进了滕县一中。开学报到的时候，姐姐用自行车送我去学校。那便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进城。当时，对于能够在城里读书的我来说，心情真是万分激动。我对城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整个高中学习阶段，我往返于家校之间全都是徒步。后来，我参加工作了，在距离城里二十公里远的官桥镇卫生院。每当放假和过年时，我和妻子都会骑着自行车，带着孩子到城里逛逛。那个时候，虽然进城依旧不太方便，但较以往已不是什么难事了。2002年，我在城里买了房子，也就彻底住进了城里。

时光如梭，城市发展日新月异，进城的方式也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当年的滕县县城，已成为了今天的滕州市区，有着60多万常住人口的繁华城市。现在，周边各个乡镇与城区之间都修了水泥路，也全都通了公交车。无论城里、还是农村，大多数家庭也都有了摩托车、小汽车，进城再也不是什么难事和奢望了。不过，童年时的那份“进城情结”，我至今难忘。几十年来，进城方式的巨大变化也令我由衷地感慨。由童年时人们期望进城、总是梦寐以求地想成为一个“城里人”，到现在城里的人们反过来羡慕乡村的绿色环境、羡慕农民的田园生活，这真是不可思议的巨大变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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