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时代 商潇月 （滕州一中2018级56班）

夕阳的余晖渐渐隐去，夜幕像一张大网笼罩了小城。街道上路人寥寥无几，行色匆匆。她脚踩着高跟鞋，忍着疲惫，穿过杂乱的小巷，向一栋老旧的单元楼走去。小区的球场上，儿子正在和一群朋友打球，朝气蓬勃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又在打球了？”她皱起眉头。儿子转身看见她，跑了过来，“妈，你下班了？我再和他们玩会儿。”汗珠从他的脸上滚落，眼睛里藏着期待。“一天到晚只知道玩，你也不看看你的成绩！”一股无名火在她心里燃起，“赶紧回家！”儿子恋恋不舍地看着篮球场，不情愿地跟着她回了家。“不能再住在这儿了，孩子早晚会被带坏的。”她心想。

这几年城西的老小区拆了不少，城东建了新区，高楼大厦林立，高中档小区成群，又离名校近，让不少家长纷纷带着孩子迁到了城东。前几年她苦于没有钱，无法给孩子一个好的环境。但这几年互联网产业发达，让在互联网公司工作的她工资提高了不少，完全有能力搬到一个中档小区。她从很早就考虑这件事了，最近儿子成绩下滑得越来越厉害，又经常和小区其他小孩一起疯玩。这让她觉得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晚饭后，她告知了儿子自己的决定，“再过几个月我们就搬家，你把这边的东西收拾一下，做好准备，学校那边我会帮你办好转学手续。”“咚”的一声，孩子的碗筷掉在桌上。“妈你总是这样，你问过我的意见吗？”儿子生气地看着她，撂下碗筷，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四周一下子变得寂静起来，她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疲倦地睡着了，眼角滑落泪痕，她梦到了孩子小时候，她和孩子他爸带着儿子一起在游乐场玩。天光云影，明月清风，似乎所有的美好都聚集在此刻。她和孩子他爸在同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刚毕业的年轻人，年轻又兴趣相投，都致力于为互联网事业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谁料转眼间物是人非，人前人后，一梦一醒，她恨不得一辈子沉浸在梦中。

二

她和儿子搬到了城东的一个新小区。小区安保工作极其严格。进入单元楼要经过两次刷脸，坐电梯也要验证指纹。新家里使用的是智能家居，方便了许多。每天早上，智能音箱提醒她起床，定时的早餐机准时为孩子准备好早餐。晚上还未回家时，家里的灯会提前为她和儿子打开。一进家门看到温暖的灯光，在心里总会漾起那么一股暖流。

儿子转去了一所有名的高中，但不知为什么，孩子的成绩还是没有起色，而且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焦急地询问老师，老师淡淡地说：“你没有看我们班的学情分析表吧，我给你发过去了。看了你就知道了。”她点开链接，全息的影像呈现出来，第1页是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孩，中规中矩地穿着朴素的衣服。下面的分析上写着：上课举手10次，睡觉0次，迟到0次，测评等级——优秀生。越往后翻等级越低，翻到儿子的时候，她愣住了。虽然儿子成绩不是很好，但体育一直是他的强项，为人也很热心。可是这上面只写着：上课举手0次，迟到3次，注意力不集中2次，睡觉1次，测评等级——差生。她开启了实时监控，看见儿子正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她感到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和无力感。屏幕上突然出现：请问您是否要提醒孩子？她犹豫地按下了“是”的按钮。孩子突然将头抬起，紧接着端正地坐好，听起了课。她曾了解过，这一款软件不仅可以帮助老师、家长实时监控孩子，甚至还能掌握孩子的听课情况，不满时可进行干预。看到认真听课的孩子，她心里有些许安慰，但又有些后悔。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了，她没有时间多想，立即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三

“魏莱你看，这是你吧？”她惊讶地抬起头，看见同事递过来的手机上显示的是自己向地上吐痰的视频。她几乎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或许是两年前，或许更早，那天她恰好没有带纸巾，实在忍不住就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可没想到现在竟然被发布到了互联网上。一种被人随时随处监视着的不安笼罩了她。在公司里，每个人好像都在对她指指点点。那些犀利的批判的目光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孤单和无助，感受到了儿子的痛苦。她本以为作为家长，监视孩子是为了孩子好。却没有想到被人监视的滋味是如此糟糕。她感到一阵深深的倦意袭来，想要休息，可是周围没有人停下，都在不停地敲击着键盘，编写着一行行代码。正是这些代码、程序、软件……铸成了他们这个高速发展的时代，这个无比辉煌的时代。下班后，她合上电脑，走出了公司，孩子今天有课不用回去太早。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走着……

四

天边的火烧云，红得似火。此起彼伏的吆喝，扑鼻而来的烤串的香味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不知不觉间她竟然走到了之前居住的老小区。保安亲切地和她打招呼：“大姐，好久没见你和小俊了，你们还好吧？”她笑着回应。这里没有刷脸的门禁，阿猫阿狗肆意打闹着，球场上热血的少年追逐着，长椅上情侣幸福地依偎着。此刻她被挤压着的心灵，得到了片刻的宁静与放松。

伴着月光，她回到家中，儿子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酣。无意间扫过摊开的本子，上面写着“我不喜欢这个学校，可我不得不接受它。这里只有成绩，只有数据。只有优等生才能得到同学和老师的喜欢和重视，差生只会被人唾弃鄙视，但我们也会努力着学习到深夜，也会因为考不好而崩溃痛哭，可是人们只看到了一组组数据塑造出来的我们。”

“是啊，这个时代，大数据、互联网太重要了。信息是一把双刃剑，它把整个世界关联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网络系统的同时，人不再是单个的人，而是这个网络中的一个因子，一个零件。为了使它快速运转，人们时刻不停地去改进开发它。越来越多的人们感到迷惘，苦闷，空虚。人们常常躺在床上玩手机直到凌晨，聚会上人人都是“低头族”，埋头刷手机已成为常态。互联网上一点风吹草动就全网民出动，一言不合就会引起骂战，人肉搜素、网络暴力层出不穷。在信息技术高速发展的今天，人的存在和价值渐渐被淡化。

可是人的隐私不应该被无限放大在网络上，人的情感，人的诉求，不应该仅仅体现在数据上，人们或许应该多关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多感受人情冷暖和世间百态，体味生命的美好与温润。”

她在博客上写道。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充满挑战的时代，这是一个信任的时代，也是一个怀疑的时代。但我们始终相信，如果在信息发展的同时关注人自身的意义与价值，我们一定会拥有一个更美好的未来。”（指导教师闵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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