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医的尖庄酒

●吴涛

晏阳镇是宜宾东南面一个县里的小镇。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小镇上有一名老中医叫陈仲良，居民但凡有了伤风感冒、头昏肚痛的病症，都来找陈仲良捡付中药，用他开的药材，放在带嘴砂罐里用文火熬好后喝下，没有不好的。

我小时候体质弱，常常发烧感冒流鼻涕，有时还肚痛，全是陈老中医给治好的。我妈说，全镇的人，都服陈老中医的药。而且老中医心还好，看病的乡下人太穷，他就免费。

有天晚上我肚子痛，妈拽着我去陈仲良家。老中医正在用酒泡制中草药材，他偶尔抿一口酒，很陶醉的样子。小孩子好奇心重，就问他喝的是什么，好不好喝等。他把脉开了药方，给我讲起了宜宾酒史。我从他那里第一次听说了重碧春酒、姚子雪曲、陈氏秘方，还有酿酒老糟房“温德丰”如何变为“利川永”的传奇故事。他说，酒坊常用长柄竹筒来舀酒，大小不一的竹筒盛满就是一两、二两、半斤。长柄竹筒向酒缸里一探，满满提起就是“一庄”。而“尖”字在川南，往往含有头名、好的褒义，如“眼睛生得尖、尖子生”等。“一提一庄，提中尖庄。”陈老中医对我说，“小子，你可得记住了，尖庄是好酒，我们宜宾产的好酒。”他说，适当喝酒可通风散寒、舒筋活血。

在那个年代，什么东西都要票证，买酒也要凭指标，陈老中医把酒都用来泡中草药去了。因为治病的需要。听他侃侃而谈酒史酒文化，看他偶尔抿一口酒之后的陶醉感，我想，陈老中医其实是善饮的，但他忍得了嘴。后来，宜宾城里的一位很有身份的客人专程到晏阳镇找陈仲良看病。他脑里长了瘤子，时常头痛。陈仲良给他针灸，熬中草药给他喝后，他头就不再痛了。客人大喜，再三问老中医需要什么，老中医说能不能批几斤酒。

那人回去不久，就托人给陈仲良带来了四瓶尖庄酒。但是，逢年过节、孙子满月、他七十大寿，都没见他拿出来喝过。原来，善饮的陈老中医，把这四瓶尖庄酒全用来泡制中草药了，泡制时，那四溢的酒香虽然没浸满老中医的嘴，却一定醉了老中医的心。上个世纪九十代，90多岁的老中医陈仲良无疾而终。那天，小镇里万人空巷，居民都送他去了。

如今，我也偶尔喝点酒。每当我看到杯里装着口感醇美的绵柔尖庄酒时，脑海里总浮现出陈老中医抿酒陶醉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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