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研究生上课的手艺人, 刘广生、刘冠良父子：制良心笔，是匠人精神的体现

莱州在烟台具有特殊的地位，除了建制早，拥有众多的土特产也是其有名的缘由之一。莱州梭子蟹驰名中外，家喻户晓；还有一样特产，鲜为人知，在文房领域名气却很大，这就是莱州毛笔。莱州毛笔历史悠久，已经具有六百多年的历史。1982年，在全国第二次毛笔质量评比中，莱州毛笔一举夺冠，被誉为“状元笔”。2006年，“莱州毛笔制作工艺”被烟台市政府录入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听书画圈里的人说，莱州有个广生笔庄，笔庄里的刘广生、刘冠良父子制笔精良，许多书画大家都愿与其交往，以使用其毛笔为荣。这让我生了采访这对制笔父子的心。然而，当我拨通刘广生先生电话的时候，刘先生正在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院于某地举行的写生研讨会上给研究生讲课。等他回来，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YMG记者牟国庆摄影报道

站在大学讲台上的手艺人

一位手艺人去给研究生上课，已经是不小的新闻了，见面的时候，自然要问他讲了些什么。身宽体胖的刘广生先生告诉记者：“我给研究生们说，毛笔的产生、历史，这些知识你们可以从网上、书上查到，能查到的东西我不讲，我讲就讲你们查不到、不知道的知识。比如，一只好笔的元素有哪些？什么叫‘长锋’，毛笔四德‘圆尖齐健’中的‘尖’是什么意思？毛笔怎样才能做到蓄墨？狼毫、羊毫、石獾豪哪里的产地最好？为什么？怎样才能做好这几种传统笔？什么东西加健最好？等等等等！”普通人认为，长锋就是指笔的用毫比较长，比如常说的“羊毫长锋”，就是指插在笔杆里的羊毫整体较长，许多商店所售毛笔的笔杆上也是这样标识的。而刘广生先生认为，长锋专指毫的锋颖长，锋颖是羊毫、狼毫等制笔材料中尖部透明的部分，最为锐利，是一只毛笔的精华所在。一般毛笔加健多用猪鬃，而广生笔庄用的却是兔胡子，因为其弹性更好。广生笔庄所用的狼毫，用的是东北极寒之地冬天所产的黄狼之尾，因为其锋颖最长；所用羊毫材料则是产于长江三角洲地区的羊尾，因为此地的羊吃芦苇叶草，所产之毛韧性好、锋颖长，故有“南羊北狼”之说。而石獾之毫，则以九江所产最佳。当记者问他制笔的经验时，刘广生先生谦虚地说：“无非跟制笔名家学，跟有经验的书画家学，自己钻研，这三条。”

“书画家是我的良师益友”

“书画家是我制笔的良师益友，没有全国著名书画家的指导，我的毛笔不会做得这么成功。”刘广生说出这样的话，是我始料未及的。他接着说：“我第一位老师是孙其峰，没有我老师，就没有我的今天。”他的话语中是深深的感恩，满满的正能量。原来，1981年，刘广生专门拜天津美院副院长、当代著名花鸟画家孙其峰先生为师学习绘画。快放寒假的时候，孙其峰先生找到刘广生，让他带些掖县笔厂的毛笔来，介绍给学院的学生老师使用。从此，他与毛笔结下了不解之缘。

1986年，刘广生创办“广生笔庄”，并不断征求书画家的意见。竹竿毛笔有个通病，就是爱裂膛，他把这一苦恼告诉了自己的恩师孙其峰先生，先生参考日本毛笔为其设计了新的笔样，用罗汉竹切短块充当笔斗笔膛，并亲自画稿示意———这一新的笔样，不仅造型古朴厚实，而且解决了毛笔裂膛的问题，受到书画家的广泛好评。传承中国传统文化，做出好毛笔，是刘广生一生的追求。为此，几年时间里，他的足迹走遍了大江南北，全国各大笔厂他都去过，向各笔厂老师傅学习制笔“绝活”。然后，融会贯通，很快解决了毛笔掉毛、散锋、不耐用等通病，使广生笔庄的产品很快脱颖而出。孙其峰先生十分高兴，亲自为其题写了“用笔内行、制笔高手”的题词予以肯定和鼓励。孙其峰先生不仅在制笔技艺上指导他，还把许多著名画家介绍给刘广生认识，何家英、霍春阳是先生最先介绍的画家，对其帮助指导也大。霍春阳使用了广生笔庄的笔后，给出了“精益求精、得心应手”的高度评价。何家英先生是当代著名人物画家，对于毛笔十分挑剔，但是试用了广生笔庄的毛笔以后，十分顺手，便亲自设计了笔杆，在广生笔庄一下子定制了上百只毛笔。不仅如此，1997年春，何家英还亲自来到莱州广生笔庄，在这里住了七天，详细了解制笔工艺。怎样加工狼尾，怎样掌握火候拉直晾干？怎样采毛选毫？怎样择笔修笔加被？制作毛笔的近百道工序，何家英先生都做了充分的了解，而且根据自己的经验给出了一定的指导意见。他说：“要画好画，一定要懂笔，而且要把制作毛笔的工艺讲给学生听，指导学生选择一种适合自己的毛笔，这是画好画的第一步。”在何家英先生的介绍下，上世纪九十年代，刘广生认识了当代著名画家范曾先生。当时范曾刚从法国回来参加南开大学校庆，他与何家英先生打了一辆面的到了范曾先生家里，刘广生把只剩下的几只笔带在身上。范曾先生本来坐着，看到刘广生拿出来的毛笔，眼睛一亮，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笔，来，试试吧！”说着，就在墙上画了起来，边画边点头。一会儿，一幅钟馗画完了———他对刘广生说：“不错不错，你这笔确实好用，这是我最近用的最好用的笔！”然后向在座的客人一个劲地夸广生笔庄的笔如何聚锋、如何好用，解释为什么笔随人意才叫好笔的道理。2002年，在范曾先生建议下，刘广生将“广生笔庄”更名为“广生毛笔研制中心”，创建了“凤翼”商标品牌。刘广生精湛的技艺、高尚的品德征服了一位又一位书画大家，除了以上几位先生外，周韶华、宋雨佳、冯大中、沈鹏、欧阳中石、刘汝阳、陈孟昕等先生，都成了刘广生的良师益友。他们利用自己的临池经验指导刘广生制笔，也是广生笔庄的顾客和义务宣传员———他们都对“凤翼”牌毛笔的发展推广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在众多知名书画家的介绍宣传下，广生笔庄的名气越来越大，生意越来越好，除了在国内拥有很高的知名度外，还远销日本、韩国、东南亚等国家和地区。

后继有人：儿子接过传承大旗

采访即将结束的时候，刘广生拿出一支精致的狼毫小楷笔让记者试笔，记者试用之下，提按顿挫钩挑翻转无不随心所欲。刘广生从工作台上唤来一位英俊精干的小伙子介绍道：“这是我儿子刘冠良，刚才你试用的这支小楷笔就是他制作的，制笔的事业我现在全部交给他啦！”口中不无自豪之感！访谈之下，方知刘冠良虽然年纪只有二十多岁，但是，从小耳濡目染，已是一位制笔“老手”。后来，又在部队锻炼了几年，学得一身正气。退伍后，他在父亲的指导下，狼毫、羊毫、紫毫、兼毫各种笔制作无不得心应手，加之秉承了父亲“用良品毫，制良心笔”的传统，广泛拜访周韶华、孙其峰、宋雨佳、何家英、崔如琢、邱振中、刘彦湖、陈孟昕、高翔、况尉、阴澍雨、祝帅、杨中良等名师名家，成为业界小有名气的制笔“高手”。他所制的“福禄寿喜”四个系列毛笔，分别代表羊毫、紫毫、狼毫、石獾毫四个系列，命名既新颖而且吉祥，又有聚锋、耐用的特点，深受广大书画家喜爱。

中国正在实行自己的“强国梦”，多数人也都有自己的梦想。最后，记者让这对制笔父子每人说一个自己未来的梦想。父亲刘广生说：“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办一个毛笔艺术馆，发扬光大中国传统文化！”儿子刘冠良说：“我希望继承父亲制笔精益求精、不断创新的传统，将匠人精神发扬光大，让凤翼牌毛笔飞得更高，飞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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