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满桌□阜 笠(天水)

二月二,龙抬头,恰值春分,春景艳阳。待在家里太可惜,母亲便携孙儿去爬城北的天靖山,顺手拿了一把装修用过的小铲子,碰上苜蓿荠荠菜,挖些来解馋,也是美事。山路上,行人一拨一拨,也有拎着菜刀铁铲的妇女儿童,分明是冲着田间野味去的。

按农历说法,春分时节,“阴阳各半,花事如期。”春天要渐入佳境了。但此时草叶才冒尖,田间地埂还不甚绿。路边的垂柳发丝轻舞,也刚染上一抹绿烟。这里不是桃乡,山坡上并没有灼灼桃花映入眼帘。如果你够仔细,会发现路边倒是有一些零星的黄花或紫花,但是太少,又极小,几乎引不起路人的注意。层层梯田因为退耕还林,都已撂荒,只有排排队队不甚高大的松柏,占据了向阳的山坡。松柏间几块平坦的梯田里,三三两两,散布着一些人,各自忙碌着,不用说是在挖野菜。

蹲下身子一看,绿色的不是荠菜——荠菜还早呢——是苜蓿一坨一坨地发了芽,长出了地面,最长的也不过两个指节长,娇弱无力地贴附在地面上,显然正是最嫩最鲜的时节。由于嫩芽短小零散,铲子并不好用,用指甲一根根掐反而得心应手些,但这样无疑很费事,纯粹是考验人的耐心。春天就是这样,一丝一毫,一寸一寸的长起来。

或许“一画开天”的伏羲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的体察天水的物候,最终总结出了二十四节气吧,反正四季分明的天水地区节气更替是最准时的。“玄鸟双双飞,杏林初发花”,说的就是春分之景。那杏花呢?别急,孩子们会喊你去看的。半山腰一块松柏茂密的台地上,就隐了几棵小杏树,疏疏落落粉白的花,映衬了松柏的绿屏和蓝色的天幕,明媚,炫丽,迷人眼。走近细看,柔条舒展,花苞鼓胀,挨挨挤挤的,大约再挤一挤,就都得噼啪爆裂,响做春分的信号。

春分,是春天给予杏花,给予万物的情分。天水的春分,就是这样的用心、守信。春风吹醒了苜蓿,吹开了杏花,各色物种也都如约萌发了生意,要出土,要绽苞,让人想起萨顶顶唱的《万物生》。我配上掐苜蓿的图片,发出一条微信。

一位远在西宁的好友很快发来评论:“好怀念小时候每到春暖花开时,蹲在地里掐苜蓿的情景。”她是我的发小,春天一起去掐苜蓿。一群小伙伴,挎上篮子,抓把铲子,上山掐苜蓿。铁铲子不够用,不要紧,拿一枚大铁钉,把尖头砸扁,磨出斜刃,便是剜苜蓿芽的神器。在食材匮乏的年代,小孩子去掐苜蓿、挖野菜,是一个正经营生,可以让一日三餐缺少花样的家人享受到自然馈赠的美味。山里除了苜蓿,还有“芦蒡”“辣辣”等,挖出来可以直接吃,各有各的滋味。

一天路过菜市场,看见一位老者在卖野生的小蒜。那小巧的圆圆的蒜头,如亮晶晶的珍珠,缀在绿莹莹的长叶带上,着实惹人喜爱。小时候我是不喜欢吃小蒜的,一股呛鼻的辣味,现在口味、心境全变了。如今大棚蔬菜正当时,不管季节,任性生长,随时可买,不说环保与否,就是吃不出那个味。倒是大姨从自家田地里铲来一袋菠菜,母亲凉拌了一盘,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上午小半天,费了好大劲,母亲总算掐了一小塑料袋苜蓿芽。回家择了洗净,当晚就做了一顿苜蓿洋芋汤,佐以红花椒,胡麻油,老豆腐,羊角葱……端上来,白绿相映,香气扑鼻,顿时觉得春光满桌。我一气喝了两碗,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的田野,两脚沾着新泥,春风扑面,空气都是香的……

那天,站在苜蓿地里,看母亲掐菜,孩子奔跑,“我,踩在青草上,感到自己是彻底干净的黑土块……”海子的诗,苜蓿芽一样,一节一节冒出来: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泥土高溅

扑打面颊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

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

谁说不是呢?春分时节,人类和植物一样,莫名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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