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杆花开 聂光玲

出差路上，看到路两边开放的花儿，红的似血，粉的像霞，白的如雪，一根枝干上密密麻麻挤满十几朵，每一朵花瓣都层层叠叠达五六层，有的自然舒展向外展开，有的如鸡冠样浓密的卷曲，花随茎秆的生长自下而上密匝匝开满一路，花朵色彩艳丽，花型多变，花盘硕大，美得肆无忌惮。

这些花，我们俗称麻杆花，原产中国四川，又名蜀葵，因其高可达丈许，花多为红色，故还名曰“一丈红”。

小时候，我们一群孩子总爱在夏天的午后，摘下麻杆花鲜艳的花瓣，捏着软软的粉末的花蕊，将花瓣儿从根部的花托处小心撕开，利用花托处天然的胶水，把这些花瓣儿贴在每个人的额头上、鼻尖上、脸蛋上，花儿颜色多样，贴好了，一次次转身就完成了一次次“变脸”，我们开心极了。

那样一个遍地土墙瓦屋的院落里，一排排一枝枝一丈红的麻杆花，就那样多姿多彩地摇曳在每一个夏日的轻风里，而后又一瓣一瓣地开在每一个花脸猫一样的少年的脸庞上，那是多么富有诗意又是多么美妙的一幅乡村图景呢。

我们也曾忍不住馋馋的嘴，将麻杆花未成熟的果子早早地剥掉皮塞进嘴里，知道不好吃，但我们还是要尝一尝。之后便剥出好多像车轮一样白白的花籽，每两个中间穿一根小木棍或细铁丝，做成“汽车轮”，有时也将这些果实用木签穿成“糖葫芦”，在村庄里玩过家家、串门子，或者沿家叫卖打闹，那是一段无忧无虑又肆无忌惮的时光。

幸亏呀，这些麻杆花是摘不完的。我们这些孩子频繁地采摘、残害，她们依然执着地生长、盛开。从初夏起，就一边开花一边往上长，下面根部的已经结了种子，上面秆上的还在开花，热热闹闹一直要持续到秋天。

有人说，麻杆花的花语是温和，我信。她温和地开，温和地谢，温和地忍受我们那帮孩子对它一次次的采摘和蹂躏，却从未低头。这让人觉得，麻杆花真是一种勇敢的植物，不怕困难，不惧压力，愿意在哪落脚就在哪落地生长，安安静静开满自己的花。

小学六年，我在村里小学就读，每每走在上学路上，总能与一路的所有麻杆花相遇。路边招摇怒放的麻杆花，给每一个过路的人问好、鼓掌。偶有站立不稳的，倒伏阡陌，人踏、牛羊踩、农用车碾过，茎枝踏扁踩坏了。但是，只要不齐腰断裂，第二天早晨，她们依然顽强地吐绿开花，直到陪你过完丰收的秋天。

有人说，麻杆花很认命，不闯进田地里。偶有胆大的，误入庄稼地，会被种田老伯连根拔起后扔在地头、路边。即使这样，这些花只要能接上地气沾上泥土，就能活过来，继续落地生根，开花结籽。到春天，喝几滴天上的春雨，便发芽、出土、生长，到夏天，开了花，就这样美了。

麻杆花自播性强，秋天落下的种子，出了苗，能过冬，第二年初夏就开花。麻杆花也可多年生，老根只要还在，第二年又是泼辣辣的一簇红花。她们不畏严寒，朴实敦厚，无论土地多么贫瘠都照样花开不止。她的根、茎、叶、花、种子都是药材，清热解毒，内服治便秘、解河豚毒、利尿、治痢疾，外用治疮疡、烫伤等症，花朵可做食品的着色剂。

在一年又一年的四季轮回里，一丈红的麻杆花，平凡地生长于每一寸土地。花开花又落，如人生。这些花朵们，就如身边安定淡然的谦谦君子，上善若水，花开自在，快乐着自己的快乐，幸福着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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