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小争我清楚的记得,第一次离开家乡,来到大城市求学,忽然张不开嘴说话了,好像一张嘴就暴露了土气,尤其是说完之后对方迷惑的反应,还要再解释一下,有时候越解释越容易曲解。陌生的环境,没有乡音的土壤,我悄悄收起自己的方言,努力说着拗口生硬的普通话,可能连自己听着都不舒服,就慢慢说话少了。但心里很是不甘,一定要克服这个障碍。
刚开始说普通话,总需要过脑子转换一下,想想那个脱口而出的方言对应的普通话是什么,可是情急之下,总会夹杂一两个“土词”,引起一阵讪笑,其实自己也觉尴尬。我发现同学中有很多人也是这样,大家来自五湖四海,都要适应着语言的切换期。当然有些城市的同学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他们似乎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或许是我们心里的一丝自卑感作祟。我努力矫正着自己的一言一语,特别在意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还用各种方法速成,听广播看新闻,不断琢磨效仿,渐渐地我能让普通话从嘴巴里流畅输出了,还特别选修了《播音与主持》课程,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这也给我带来了莫大的自信,我终于掌握了普通话。
直到有一件事让我明白,方言与普通话对我意味着什么。一天早上醒来,舍友告诉我,昨晚我说了很多梦话,可是不知道说的什么,全是家乡话!我忽然领悟了,乡音是融入血液的东西,在失去理性的控制下,它就会自然的流露。它从生出就伴着我,从丫丫学语,口腔肌肉就在练习,到十几年的成长变化,我的所有喜怒哀乐都是乡音的表达,乡音是长在身体里的骨血。
在外漂泊多年,很少有机会讲乡音,只有每年回老家的时候,每次下了车就能听到久违的乡音,就从心底透出一种自在感,这里属于我,我懂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字一句背后的情绪,当我重新切换到乡音模式,似乎又回到了原本的我,乡音是一种表达方式,也是一种思维模式,更是一种生命情感的状态。只有在家乡讲乡音,乡音才有了生命,有了活力。随着时间推移,回乡的次数越来越少,我的乡音不知觉也发生了变化,有时候会夹杂一两个“洋词洋调”,有一次在家乡与街边老人攀谈,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来我们这几年了?让我心里一愣,他一定捕捉到我生疏的乡音了,我竟被当做了外地人,那一刻,心生感慨:是我生疏了家乡还是家乡生疏了我?!
不知从何时起,我渐渐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春节回家团聚时,在外的兄弟姐妹聚在一起,就能听到一些南腔北调的味道,不论是在外求学还是工作,多年过后,乡音在大家身上发生了微妙的“变调”,堂哥在广东,堂弟在陕西,姐姐在北京……每个人都给乡音不自觉添加了“佐料”,我们都没有那么纯正了,只有父母没有丝毫的变味,就像那老屋的酒一样,喝一口就能渗透到骨子里。
时代的变化,反映在一个小小的家族,更反映在一代代人的变迁。中国从没有一个时期,有今天这么大的流动性,有数据标明,近30年,中国至少有3亿人离开故土,在异地定居生活,这个数字的背后也是乡音的漂流,乡音在巨大的时代洪流中不断消散。
近几年回乡探亲,有一个明显的感触,在家乡的乡音也在不断淡化,老家的孩子们,大多时候也不讲乡音了,都讲普通话,如果他们忽然到了外地,也不会有任何交流障碍。可当我看到,爷爷奶奶们一句句用乡音问话,孩子们一句句普通话回应,这种不对应的语境,让我有点莫名的伤感,我想老人的心中更有无以言说的无奈吧!他们或许更加感受到时代的冲击,乡音是追不上时代了,或是被时代抛弃了。
乡音是沉睡在生命里的基因,可是这种“基因”却很难遗传,当我有了孩子,他生在城市长在城市,从说话起就是普通话,对于我的家乡与乡音,于他似乎是不相干的,我知道家乡从我这里开始“断代”了。
如今我已人到中年,乡音与乡愁是埋藏在身体深处的秘密,在外定居多年,哪里是我的家乡,我说不上来,我已经把生命倾注在两个地方,她们都是家乡,当我又一次梦话时,请告诉我,我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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