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殿彬
(连载之118)
邵刚开始讲述他自己的故事,就如涓涓细流缓缓而来,让人感觉生活的曲折与艰辛经历了深远的纠结与无奈, 就像一条山涧小溪在乱石滩中跌宕跳跃,充满了向前的勇气。后来,随着一路奔波,视野越来越广阔,体量越来越壮大,以至于滔滔汩汩,一泻千里,开始澎湃跳跃起来, 精彩纷呈, 扣人心弦……人生在磨难中显出的思想与智慧,变成了红苹果的文化基因和鲜艳的钻石般独特的美味,萦绕在心头……
他说:
“我五岁的时候,父母因分家盖房子,向各方亲友借了300多元。那时,干一天农活挣3毛钱左右,家里很穷。为了能多挣点钱尽快还账,父母亲商量着闯关东去投奔我大姑去。我大姑夫以前在村里当生产队长, 因为那时穷得吃不饱饭,生产队的地瓜种被人偷走了。后来,偷地瓜种的人被公社抓去了,我姑夫怕报复再加上穷得连饭也吃不饱,在1959年用了近一年的时间到了黑龙江,在一个县的公路局工作——大姑和姑夫今年82岁了——1975年,父母领着我抱着妹妹到了东北,在黑龙江萝北县金山大队落了脚。金山大队是一个很偏僻的村庄,房子互相保持着较大的距离,散落在村庄里,每家都在房子周围用木栅栏围一个挺大的菜园。房子是很厚的土墙,上面用草做屋顶,冬天用半个油桶扣在地上当炉子,一头通着火墙,烧木头取暖。家家都有散养的猪和鸡,年前杀掉,年后再养。主食是白面粉,生活条件比山东好很多——记得山东是1983年的麦收之后才能在日常吃馒头。东北的冬天就是一个天然的冷库,把年货挂在外面的木板房里,随吃随拿。木板房搭建得很严实,防止狐狸和山狸子来偷吃。村外不远处有一座山,大人说山里有狼,还有熊, 不让小孩出村。每家至少养一条很厉害的狗。因父亲当过兵, 是这个村里唯一的党员, 后来成了金山大队党支部书记。父亲在那里也是种地,地很多,基本上是机械化, 一年一季, 小麦和玉米,冬天上山伐木;母亲在老家的时候,是大队果业队的技术员,俺村有大片的苹果园,萝北那里,别说大片的苹果园,连个水果毛也没有。要吃水果,只能等到冬天买从河北也不知道哪里运来的冻梨。那时的东北农村,想找个会写字的人很难。我母亲读过书, 又热心肠,是个要强的人,一人当了村里的赤脚医生、信贷员、妇女主任,教着村里人学文化, 扫盲。1978年我8岁时,到了上学的年龄,可只有萝北县城有学校,太远了,我去不了,当时近处还没有小学。正在为我上学做难的时候,我姥爷来看俺妈,我就趁机跟着姥爷回老家上学了。又停了三年,父母因为想我,也回来了。”
邵刚的叙述不枝不蔓,恰到好处。我又请他讲点具体的细节和当时的想法。因为这样可以透视他小时心灵的感应底片。他笑笑,说了自己当时的想法和更能表现当时环境的一组画面来——
姥爷来的时候,我在外面玩儿,妈妈上街把我叫回家,说您姥爷来了。
我家到东北三年间,老家没来过一个人。我想小时候的伙伴,也想家里的亲人,我最想的人就是姥爷。因为我到姥姥家去,姥爷领着我上集去买糖给我吃。听说姥爷来了我高兴得不得了,回家扯着他的手说:“姥爷姥爷,我想您,我想您。” 母亲高兴地说:“你还记得姥爷吗?那时用两只小手抓姥爷的大手……姥爷手里拿块糖,你就跳着高儿往下抢, 姥爷举得高了你就直叫唤……” 姥爷也很高兴,说:“才几年,这小东西长得嘴真甜!好汉在嘴上,长大了干什么都行!” 姥爷从一个大袋子里拿出了许多好东西,有糖,带锡纸包的,很甜很甜;还有好几个老家的苹果,有红的,也有绿的,还有花花溜溜的,长大了我才知道,红的是红香蕉,绿的是青香蕉,花花溜溜的是小国光。虽然我们大队有果园,母亲又在果园里干,但在上东北之前,我吃没吃过苹果却忘记了!在我记忆中,这应当算我头一次看见苹果,小眼瞪得溜圆,这时,已是满屋子苹果香了,我问:
“姥爷,您拿苹果来了?我夜里做梦还想呢!”
“你看这个地方多偏!”姥爷叹一口气, 说: “咳, 你看看, 孩子叫个苹果馋的……”
我眼瞅着姥爷,他看了我一眼,就拿了一个青绿色的苹果,用手擦擦外皮递给我。只见它比我的小拳头大了一圈,绿绿的,头上皱着像个猪嘴样,后来才知道它叫“猪嘴香蕉”, 是福山绍瑞口的品种!姥爷说:“吃吧。”我说:“姥爷你先吃。”姥爷弯下腰,在我举着的苹果上亲了一口,说:
“我在老家吃了,好小子,真香!”我转过脸来把苹果举到妈妈面前说:“妈妈吃!”母亲脸笑成了一朵花,也像姥爷一样亲亲苹果说:“好儿子,妈妈吃了,你吃吧!”我那时非叫妈妈咬一口不可,妈妈把苹果咬了一点点,说:“姥爷这里有的是,你吃吧。”我看见姥爷包里还有, 就在妈妈吃的那儿,咬了一口。皮厚厚的,我的小牙咬起来还挺费劲, 但吃在嘴里满口喷着清香, 清香从头顶一直香到心里头, 甜甜的滋味顺着嗓子眼一直跑到肚子里,真是要多好吃就有多好吃。我一边歪着头吃,一边看姥爷对妈妈说:“这一晃就是三四年了,你和他爸好几年没捞着个苹果吃吧……当初你在大队果园队里……”
姥爷是当年咱这里的农民打扮,上身穿的深蓝色的大棉袄,下身就是一条深黑色的棉裤,脸上老是带着笑意,而且从来不自以为是。我拉着姥爷的手,走在街上。所说的街,就是村子中间一条不宽的通往县城的公路,有时看到一辆汽车通过是很兴奋的事。那时还是冬天,东北的雪整个冬天一直不化, 阳光照在一个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子上。雪白的房顶,烟筒冒着灰白色的烟,篱笆不规则而又有序地错落着,空气中弥漫着松油燃烧的淡淡香味。大队门口过春节时挂的红灯笼在一片的雪白中显得格外红,不远处便是一片很有意思的山境,山下是桦树林, 簇拥着这个小村庄,好像是她的孩儿偎在自己的怀抱里,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让我现在十分想念的美丽。但那时,我不知道这种美丽是多么的有价值,只知道姥爷来了,从老远的我模模糊糊不十分清晰的老家来了一个叫姥爷的人,他亲我,我也亲他。
姥爷要去给我买好吃的,可哪里有卖东西的!姥爷就领着我顺着公路到村外去看山。哇, 姥爷领着我看的山好大好大哦。以前偷偷地和小伙伴一起来的时候,山不这样大?我自己找不到答案!姥爷问我长大了想干啥?我说,想学习。姥爷问:“学习干啥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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