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生活一隅停滞

《遥远的笛声》是冷火发表在2021年第四期《青岛文学》上的一部短篇，较之以往作品，该作品更显沉着冷静。故事以四个朋友的小聚会为起点，用较大篇幅介绍了四人支离破碎的过往，人到中年，左右无他，无外乎抒发感慨和困顿。可在这些只言片语的介绍中，我们也能很直观地拼凑起每个人的形象，这便是作者的笔力。

冷火从事写作的时间不长，出手却有自己的味道。我们曾经是省高研班同学，一周的学时间隙，相谈甚欢。作为写作者，我常自愧慵懒，而冷火却热情高涨，参照他的介绍，似乎与之前热衷摇滚且组过乐队有关。带着音乐人的敏感，冷火在作品处理上往往角度新颖，让人眼前一亮。高研班毕业后，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我曾经编发过他的多部作品，直到读了他的新作《遥远的笛声》和《带本书去公园坐坐》，才不禁感慨，文学上的造诣确乎可以经过锻炼而提升，当然也离不开大量的阅读和思考。

横向比较冷火之前的作品，这部《遥远的笛声》确实有些不同。前半部分聚焦在“我”、王青、沙木和刘金石四人的生活牵绊上，大量的笔触都放在不经意的闲谈之中。小酒馆的定位很巧，避开大酒店的烦乱，偏安一隅，在一个个默默的角落，四个中年男人，从家庭工作琐屑中逃遁出来，凭酒精获得短暂的告慰。像小说的开头：“雨只下了几滴，之前它用阴云密布欺骗了我们，云很厚、风吹来吹去、空气里潮湿的味道、周五傍晚，这些都是喝酒的理由。 ”

相信如果没有真实的生活经历，很难将此情节把握到位。作者不仅在生活中成长，也从生活中汲取创作的营养。而当有过如此经历的人读至此处，也相信必然会哑然一笑，不得不确信这是作者在替我们代笔，书写鲜活的生活。

有过小酒馆聚餐经历的人大都心中明晰，选在小酒馆，自然不可能邀请太多人，也自然在人员选择上首先动了一番心思。是否合得来，能不能聊到一起，都是必须考虑的因素。而其间展开的话题也必然能正向碰撞，价值观相同，才能对了“酒”味儿，喝得舒爽。中年人往往无形中多了许多无形的牵绊，凡事不再冲动，多了几分冷静，前后思索，左右权衡，最终才能成行。像小说中提到的“王青停车历险记”，王青开单位公车，因停车与看停车场的小青年发生口角，王青怕小青年手中的砖头砸伤自己，更怕他砸坏公车，于是围着车转了二十多圈，提到对方一个熟悉的名字才化解了危机。虽是笑谈，却道出了中年人无法回避的悲凉。

当故事似乎要在这种波澜不惊的节奏中推进到尾声时，始终一言不发的邻桌一男一女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他们自始至终都没交流，甚至男人默默离开，女子都没有转身，仿佛两个陌生人。后来女子意外地加入到“我们”桌上，通过交流，得知刚才与她对坐的男人是她前夫，是个聋哑人，此次来是探望儿子，离婚后，儿子与母亲交流少，人也变得内向。女子的遭遇让“我们”唏嘘，却也因女子的加入让“我们”重新“兴奋”起来，尽可能劝慰女子，进而表现出极尽地主之谊的热络与好客。最终，女子告别，潜入黑暗的夜色中，仿佛夜晚的一阵凉风，匆匆刮过，几乎没有惊扰起一丝涟漪。

中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生活和工作的琐碎几乎填满所有人生的缝隙。“我们”之间的互相宽慰和排解因为一位陌生女子的加入仿佛掺入了不同的佐料，但这也不过是生活百态中的一粒尘埃，谁不是在努力活着，用力生活呢？冷火将自己置身一旁，冷静地观察着每个人的生活图画，倾听着或者导演着他们的成长，当他们的枝叶渐渐繁茂，他又像一个守护山林的老人，于夕阳的余晖中，用饱含温情的双眼打量着这些参天的树木，仿佛每棵树上都有自己的一根枝、一片叶，也仿佛与他们融为一体。

《遥远的笛声》让我想到了海明威的小说《白象似的群山》。一对情侣在为是否要保住胎儿的谈话中互相博弈，故事虽然简单，但人物的刻画却十分细腻。在《遥远的笛声》中，作者对除“我”之外的三位酒友以及酒馆老板陈火龙都进行了写意一般的勾画，而女子的描写却极为传神。女子主动找“我们”喝酒，为的是了解儿子所就读学校的情况，在听到儿子的学校环境不错、师资优质且学风正等情况后，才终于“第一次会心地笑了”，由此可以感受到一个母亲对孩子无微不至的爱。而这种爱的表达，如果直接朴素地流露，未免冲击力减弱，相信作者在此处的处理上也颇下了一番功夫。

不无遗憾的是，冷火在结构处理上仍需“理性”。就像那位看护园林的老人，如果没有对枝枝蔓蔓的“刻意”修剪，那最终呈现出来的可能是一片杂乱无章的原始丛林，读者不禁会在其中迷失。而好的小说家，往往具有超强的把控能力，能在看似茂盛的丛林中，辟出一条不甚明晰的小径，若隐若现，始终引导着读者向前，追随作者的脚步，抵达最终的“开阔”。而值得欣喜的是，冷火的笔仍然锋利，且在不断打磨，相信在芜杂的环境中，他能坚守创作初衷，不断丰盈羽翼，将对生活的思索与希望深植进文学的沃土，收获长成的喜悦。

作者简介：王国梁，青岛文学编辑。

笸王国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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