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下旨召年满80岁学识渊博的老举人,授以翰林衔,法坤宏差几个月未满80岁,有人让他上报,他正色道:“事君不可欺。”人称其太迂,他便自号“迂斋”。 “七上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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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业华刘伟陈巨慧

法若真的四世孙法坤宏(公元1699年-1786年),不但在经学上造诣高深,而且也是当时著名的古文家,有明清古文“四子”之称,是一位海内知名的大儒。

法坤宏字直方,一字镜野,号迂斋。法坤宏自幼聪敏,少年为学便不肯死记硬背,常与诸兄弟执经叩问有关经史疑难,塾师骇不能答。他读书为学有特别的见解,旁人都很惊讶,“所为文闭目不敢道”,因此,为秀才30年而没有赏识其文者。

乾隆六年(公元1741年),法坤宏赴济南参加辛酉科乡试,学使徐铎奇赏其文,对主考官周大璋说:“法君老学巨文,可谓能得士矣。”于是,法坤宏考中举人位列第二名。壬戌年(公元1742年)会试出闱,鞠逊行翰林索他的文稿,数日后文名传京城。在京的硕学宿儒,如方苞、赵国麟等古文大家皆赏其文章,认为其文章“得古法不在形貌”。正巧,国子监学正缺人,打算保荐法坤宏,因赵国麟突然被免职而作罢。

此后,法坤宏年复一年地参加会试,“七上公车”而不第。最后一次参加会试,他已经70多岁了,因弟法基昌死在京邸,遂护送其灵枢归还故里,从此不复应试。他在胶州东南沿海筑“海上庐”,自称“海上庐主人”,教授生徒,著书立说,“未曾一日自倦”。

清乾隆年间,胶州知州周于智聘请法坤宏总篆《胶州志》,法坤宏鉴于当时修志人员选取人物不太严肃的情况,认为“一时是非之所系,百世荣辱之所关,莫重于人物一部,不可不严为区别”。修志人员准备将意见上报周于智,没料到他突然擢升宣化府知府。因政见不和,随后法坤宏辞请修志局职务,并投书要求州志出版时不要列自己的名字。

后来,周于智因丧亲路过胶州,向人问起法坤宏的情况及修志始末,感慨地说:“法先生风义自持,不愧名家子。”

法坤宏交游当世士,皆“博雅醇笃之儒”。壮年时与潍县韩梦周、昌乐阎循观、莱州毛其人、诸城王木舟等名儒交往最善,时人称为“山左五子”。曾经与韩梦周、阎循观商订《经史大义》《古文体要》诸书,“书版往复回,折衷至当然后已”,名振海内。

朝廷下旨召年满80岁学识渊博的老举人,授以翰林衔,法坤宏差几个月未满80岁,有人让他上报,他正色道:“事君不可欺。”人称其太迂,他便自号“迂斋”。因会试年届七旬,赐大理寺评理衔。

法坤宏喜谈论,语调淋漓,情感动人。大儒韩梦周曾回忆他与法坤宏在一起的情景,他到过法氏的海上庐,与法坤宏一起驾柴车观少海(胶州湾)。那天,寒风扑鼻,说话皆感舌涩,法坤宏在车中历述生平至可喜处便抚掌大笑。太阳落山的时候,法坤宏陪韩梦周回去的路上买鱼打酒,欲与君彻夜畅谈。

法坤宏青年时喜治古文,古文名家张谦宜称赞其文章“疏宕有奇气”。法坤宏考取举人后游京师,与全国各地的名家交流心得,古文水平达到了很高的境界。法坤宏生平为文宗唐宋八家,除此之外又“好归方望溪”,其余一概不涉。他的文章讲求义理、法度,语言精炼、雅洁,疏淡有气势,属桐城一派。古文家刘鸿翱评价他的古文“传讲气脉”,具有“清空宕往”的特色,并且在《十二家古文选》中把他同明代归有光、清代方苞和姚鼐并列,称为明清“四子”,认为“四子”的古文与唐宋八家相比“天资极其高明,学问极其沈潜,才足以相敌,力足以相抗”,可见他的古文在清代已有极高的声誉。

法坤宏在古文方面取得极高的成就,除了他的天赋和深厚的学识外,与他对文章精益求精和为学不耻下问的精神是分不开的。史书称赞他为文“喜人讥弹,每一字屡更不厌”。韩梦周为他的文集《迂斋学古编》作序,称赞他的文章:“得太史公(司马迁)深处,吾乡宋玉叔、王文简未之或先也。”宋玉叔即宋琬,清初著名诗人,与施润章号称“南施北宋”；王文简即王士祯,清初文坛领袖,“神韵诗派”创始人。韩梦周认为法坤宏的文章不在宋琬和王士祯之下,这个评价是不低的。法坤宏阅后,给韩梦周去信道:“言之异则人心变矣,此序他日出之可也。”遂改而用之。法坤宏这种不邀名不自足的谦逊风格,在文坛上是少见的。

法坤宏晚年在朋友和门生的催促下,精选平日所作书、序、记、论、议、说、传、书事、志铭、墓表、行状、文、杂著及《胶志通纪》一卷,交付邑人王克掞校订,合编成《迂斋学古编》四卷。由他在广东做知县的弟子、书法家胡湘兰亲自手书,并出资刻印。《学古编》体现了法坤宏的古文特色,保留了大量地方史志材料。宣统《山东通志》及道光、民国两版《胶州志》多取材于此。如《书郑板桥轶事》被《国朝者耆献类征》收入,成为当今许多郑板桥研究者经常引用的珍贵史料。法坤宏的著作还有《介亭特征录》《扶风旧德录》《过庭录》等。

法坤宏学问深奥,据说他青年时代读了王阳明的《传习录》,感觉其论点如同自己心里所出,故治学以明朝理学家王阳明为宗,以不自欺为本,史称“博极群经,尤遂于《春秋》”。他在经学方面的主要成就,是撰写了《春秋取义测》和《纲目要略》两部重要著作。

昔孔子作《春秋》,文词太简,后人传注多不明其义,谬误甚多。法坤宏认为《春秋》取义旨微,寓于笔削之中。自周室东迁,王道废缺,孔子有圣德而无位,欲行其义,遂供鲁史进行表达。但《春秋》一书文辞简约,取义幽微,初学之士难以披寻,于是采择各家之说,参以己意,撰成该书,意在推测《春秋》之义。法坤宏早年束发授经时对此即有质疑,乃耗费半生精力,九易其稿,著《春秋取义测》十二卷。此书博求历代名家对《春秋》的注释,折而衷之,以“三代之直道”作为取义之据,其中论“笔削”极为精辟,深得汪缙、韩梦周等名家推崇。韩梦周评价此书“去例明义,解传注之曲凿”。当代经史学者也对此书相当重视,认为此书“融会训释,标志端委,兼采三传之说,持论比较平允”。但也认为此书多以褒贬说经,注重对所谓“微言大义”的探求。此书按《春秋》十二公顺序,每公为一卷,各卷都首录《春秋》经文,然后逐条进行诠释。清乾隆五十九年(公元1794年),法坤宏弟子胡湘兰手书,广东“六书斋”刊行,今人已将《春秋取义测》收入《四库大辞典》。

司马光晚年作《纲目举要》,词简义赅,朱熹作《纲目提要》详注其事,后人传述往往失去原来面目。法坤宏因此作《纲目要略》二十四卷,以正朱子原意。本书对《提要》加以删订,对其中事关劝惩与春秋义法相应者,揭而录之。上起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下止五代之季,隐括凡例,用其意不用其词,每条之下附注自己的见解。韩梦周在序中说:“迂斋素深于春秋,此书仍以说春秋法说纲目,后之读编目者苟权衡于此,可以无憾淆乱焉。”此书不见刻本流传。

法坤宏许多经学思想仍有现实意义,他的许多学术观点经常被当代专家学者引用。如当代学者在探讨我国封建宗法制度时,发现有一种不讲求任何宗法的宗法观,这种宗法观始作俑者就是法坤宏。如他在《胶西法氏宗祠记》中介绍的法氏家族,既没有宗子,也不以社会地位选择贤人做族长,只是以辈分高低、年龄长的人主持祭事,贤者协助者,所谓“宗子流亡无后,今之存者,(始迁祖)学博公之支庶也,循序而求,不必贤,择贤而立则不顺……今使宗老之长者代主其恩,而择族姓之贤者迭执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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