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杰
1980年高考落榜的我,怀着满腔沮丧回到了老家苍沟——关山林海中的一个小山村。苍沟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山沟,是关山无数条沟壑之一,几乎与世隔绝,当时落户到此的东西南北人就是看上了这里的偏僻,隐遁于此的。
这样一个地方,对于一个十八岁的青年来说,几乎是身陷囹圄了,粗茶淡饭,甚至食不果腹,最熬煎人的是难捱的寂寞,尤其是漫漫长夜,如豆的煤油灯光把自己孤独的影子映射到斑驳的土墙上,鬼魅一般。打扑克、酗酒成了我们打发寂寞的最好办法。
进入腊月之后,更加闲得无聊,我们一起毕业的四个同学整天聚在一起酗酒,喝大了就嘶哑着嗓音唱歌,简直像鬼哭狼嚎,我们的父母干着急又束手无策。那时刚刚包产到户的农民虽然还没有彻底解决温饱,但是好多年的禁锢被解除了,身心自由了,便急于表达心中的欢喜,耍社火成了最好的方式之一。听说邻村成立了社火队,我们几个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看到我们有耍社火的欲望,父母们很高兴,极力赞扬耍社火的好处,并且表示会倾力支持我们,因为我的父母在静宁老家曾经参与过耍社火,父亲的舞狮子,母亲的跑旱船都很有名。
父亲砍来许多青冈树枝,连夜扎成一个狮子头,母亲指导父亲还扎成旱船架子,由她带领妹妹和邻家大嫂裱糊装扮。经过三四天的准备,狮子和旱船做好了,表演的人选也确定了,七八个念小学五六年级和上中学的娃娃跟上母亲学舞船的小曲,六十多岁的孙家爸指导几个毛头小伙子学习打鼓敲锣和打镲。因为社火是在我家张罗起来的,大家竟然推举我为社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倒真的有点压力了。因为我们这个只有三十来户人家的小山村第一次有了社火队,如果耍不好不仅让别的村人笑话,还会让自己失去信心,以后就没有人参与了。既然当了社火头,就要像回事。我拜访了几个长者,搞清楚了社火是由舞狮子、跑旱船、唱地摊子戏三部分组成。舞狮子、跑旱船的人员已经到位,惟独唱地摊子戏成了愁肠事,一来缺少演员,当时人们的思想还比较守旧,女人是不能参与耍社火的,只能男扮女装,人选极少;二来会唱地摊子戏的人只有北山上的王老蔫大哥,而他的老婆、儿子均智障,怎么会有心思耍社火呢?但是箭在弦上没有退路了,我只好抱着一线希望去恳请老蔫大哥帮忙。出乎意料的是老蔫大哥一口答应了,不仅教我们唱腔,还亲自参与社火队,拉头把二胡。
经过半个月的排练,我们村的社火队正式诞生了,成员除了我们这些愣头青之外,还有八九个六七十岁的老汉,他们有的负责打鼓敲锣,有的操心娃娃们的安全,还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专门负责背狮子和旱船,因为当时没有任何交通工具。除夕夜,在两个长辈的陪伴下,由我带着舞狮子的和乐队先到庙里拜神,然后逐家逐户去拜年。出乎意料的是我们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家家户户鸣炮迎接,临走还要送上挂面、饼干甚至三五块钱。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尊重的滋味,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明白了人除了吃饱穿好之外还应该有所追求和寄托。
人七(正月初七)过后,我们的社火队出村去表演,一晚上去一个邻村,因为我们的演员以小学生中学生为主,不仅唱腔清亮,还不怯场,演技娴熟,气氛热闹,仅仅表演了两三次就声名鹊起,凡是沾亲带故的村子纷纷邀请我们的社火队去表演。我既是社火头又是主要演员,《访朋》、《研磨》,《卖水》等曲目我都参与。虽然每次出村演出,来去步行二三十里山路,冰天雪地,滴水成冰,有的老汉被冻感冒,有的娃娃因打盹掉进路沟里被人拉上来,也是常有的事,所得报酬,也只是每个人分得几把挂面或者几包廉价香烟,但大家仍然乐此不疲,无怨无悔。
我仅仅当了三年社火头,但许多经历至今记忆犹新。令我欣慰的是,华亭曲子戏被列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群众自发组织的曲子戏班如雨后春笋,遍布华亭大地,一大批有志于曲子戏的青年男女参与其中,积极推动了曲子戏的创新和发展。
关山脚下,汭水河畔,传唱了千年的曲子戏犹如枯木逢春,焕发出勃勃生机。
新闻推荐
□本报记者辛亚伟5月3日一大早,华亭县马峡镇药材种植大户侯建华就来到地里查看墒情。“今年栽了100多亩独活、10亩半夏和重楼,还培育了10亩独活苗子,昨天下了一天雨,对药苗生长十...
华亭新闻,有家乡新鲜事,还有那些熟悉的乡土气息。故乡眼中的骄子,也是恋家的人。当我们为生活不得不离开华亭县而漂泊他乡,最美不过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