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万物皆有灵

□ 林颐

幼时喜欢《动物世界》，草原雄狮追逐猎物，丛林蟒蛇盘踞树间，深海鱼群斑斓发光……很惊讶，它们是怎么拍出来的。后来才了解《动物世界》幕后的付出，短短的只不过几秒钟的镜头，都需要长期的隐藏跟踪观察，同时也知道，高科技解决了摄影师的很多困难。

假如没有当下的各种高科技，让时光回溯近百年，我们可以想象，要向大众介绍动物的生活，需要付出如何艰辛的努力。在那样一个时代，写出一本厚厚的《动物生活史》，必定是心里对动物怀着真爱的人。560页的百科全书，英国生物学家约翰·亚瑟·汤姆森，缓缓讲述哺乳动物、鸟类、鱼类和昆虫等生物的野外生活。正是因为他在博物学领域的杰出贡献，英国王室于1930年授予他爵士爵位。本书的厚度，不仅是物理意义的厚，更可见人生之厚度。

不同于我们如今科学实验强调的数据分析，汤姆森的观察报告基本上近似于一个个有趣的小故事。他以平等的视角对待动物，默默守望而不惊扰它们。他行走于田野之间，与万物生灵作伴，长年累月地做着细碎烦琐的记录，在他的文章的字里行间，始终充满着真诚的热爱。他批驳人类对动物的偏见。比如，有个渔夫说一条梭鱼被鱼钩勾掉了眼睛，它居然立刻把眼睛吞了下去。人们嗤笑梭鱼的蠢笨。而汤姆森为鱼辩护，指出鱼所做的不过是对一个有光的东西的本能的反射动作而已。这种本能是鱼的生活智慧。在平常生活里，这样做，99%对本身有利。汤姆森让当时的人们意识到，无论是科学还是宗教，“众生平等”都不是一句空话。

人类似乎向来刚愎自用，我们总是很容易忘记，这个世界并不为我们所独有，自然界付出了多大代价才包容了人类的骄傲自大，还有人类对其他生物的欺凌。中国古代说“天地大德曰生”，天生万物皆有灵，是谓“大德”。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中，我们必须承认，自然本身（包括人、包括其他生物）具有某种内在的尺度，这个尺度安置、容纳、引导万物，对此我们应当以尊重和平等表达敬意。

这也是《动物生活史》所要告诉我们的。如何修复人与自然的关系？汤姆森在宗教与科学之间搭建桥梁，当古老宗教发出现代回声，科学理性也有了意义追问，自然方能得以与人类相互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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