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是一种愿力,那种行为近于祈祷。
老友穆珺刚为六世赛仓活佛撰写完传奇人生,取名为《一株菩提》,甚好。不光是一条道路在三十多万汉字中延伸,更是栽下了一株菩提,为这世界奉上了一种智慧。她嘱我写篇文字作序,我坚辞绝不敢受。在这样的故事面前,无人可以为序,唯有拜读感想而已。
相传,2500多年前,佛祖释迦牟尼原是古印度北部迦毗罗卫王国的王子乔达摩·悉达多。为摆脱生老病死轮回之苦,为解救受苦受难的人间众生,小王子毅然放弃王位,出家苦行,寻求人生真谛。经过多年修炼,终有一次在菩提树下静坐七日七夜,抵御各种淫邪诱惑,在天将拂晓大彻大悟,终成佛陀。此后,佛教便视菩提为圣树。
为何佛陀是在树下觉悟?
那是因为人的脚扎不进大地,而树的根却一再深入土地——这颗离我们最近的星辰。
千真万确,走来走去的人还不如一棵原地不动的树。一棵树简朴而安静地活着,也发芽也落叶,也生根也结果,在四季轮回里荣枯往复,在白日罡风里戳向天空。一棵树的淡定与从容,就在于彻头彻尾地顺应“天命”,活几千年那么久的树或许幸运,而活几天那么短的树也无所谓不幸。从更大的时间概念来看,几千年与几天根本没有什么分别,都不过一念之间而已。而从更大的空间概念来看,几千公里与几米也根本没有什么距离,也都不过一念之间而已。
“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或许正是因为一棵树所显现的时间与空间的秘密。悟道者,看到了世界的最初,于是对眼前一切不再惊慌。人间众生,狼奔豕突,鸡飞狗跳,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到底要去向何方?你急什么呢?急又怎样?你是急得过时间还是急得过空间?
佛不急。佛只是宽容与慈悲,俯瞰着世间众生。
活佛也不急,他说:“我还未出生,就被九世班禅大师谕定为五世赛仓活佛的转世灵童,但那只是前世之缘。我绝非人们想象的‘精神可以突然发亮,豁然贯通,悟得至道\’。一切在于学习和修行,这也是我毕生的追求。”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惟有敬亭山。
和一座山对坐凝望,这是诗人李白的孤独,也是一切知道者的起点。今天这种境界再也难寻,只因众生忙碌,凡事来不及细想。尘世当中,我们见识了许多“过于喧嚣的孤独”,知道许多人不过是“无角者奋迅其耳聊为自雄其势”,天下人等熙熙攘攘,不过皆为名利来往。这种情势之下,来拜读一位活佛的人间故事,那不啻一种“安身立命”的倚重。
活佛的一生,也要历经劫难,也要生离死别,但他能够超脱这一切,他也在努力理解这一切。他并不比我们掌握更多的神通,却是心神不二,以静制动,哪儿都不去。
如飞鸟如流云,该走的终归要走;如山峙如渊停,要来的必定要来。人们都争先恐后地奔向室外,你只管苦行僧般坐下来便是。独持己见,一意孤行,画地为牢,十年面壁,世界终将自己走过来。手持寸管,胸藏万壑。我们都有这个能力,需要的只是将蒲团坐穿。
佛经有云:欲为诸佛龙象,先做众生牛马。菩提树下,何事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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