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渐紧,雪花未临。在这样的一个冬日午后捧读,目光始终无法专注于泛着墨香的蝇头小楷,倒是对茶几上的一钵水仙产生了浓厚兴趣,于是索性蹲下身子,开始小心地摆弄着里面圆润剔透的鹅卵石,还有意识地将鼻子往前嗅了嗅,只是花儿才刚刚打苞,清幽的香气并不那么馥郁,可是那昂扬着生机的葱绿,那潜蕴着张力的诗意,在万木凋敝的隆冬,似乎完全可以与“岁寒三友”比肩齐眉。
对于水仙的认知,与大多数农村孩子一样,最早也是存在谬误的。毕竟从外形上看,水仙和大蒜都有鳞茎,叶片皆呈狭长状,这很容易导致视觉在某种程度上出现误差;加上它们生长的季节基本相近,这对于不事稼穑的孩子而言,错把“冯京”当“马凉”也就司空见惯了。而事实上,大蒜属于百合科的草本,水仙则是石蒜科的植物,它们最大的区别在于球状的鳞茎,大蒜的鳞茎由多个蒜瓣组成,水仙的鳞茎则是完整的一块。别说谬误不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至少在我认为,水仙之美首先在于印象之美,因为面对芸芸众生,涉足滚滚红尘,还有什么比混沌初开的记忆还根深蒂固,还刻骨铭心呢?
水仙之美其次在于形象之美。事实上,水仙最早并非长在水里,而是埋在泥土之中,只有经过花农雕刻的鳞茎长出了根须与茎叶,才可以挖出来用清水滋养。滋养水仙的花钵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容积不必太大,但是必须雅致,如果能够与水仙的嫩绿相得益彰,与家居的环境浑然一体,那是最好不过的,这样即使花儿没有葳蕤绽放,展现在眼前的也是一件美轮美奂的艺术品。剩下来的事情就是静观坐等了——静观,可让你浮躁的内心归于平和;坐等,可让你惊诧的眼神突现灵光:那些尖细的芽头相互簇拥着,就像一群不谙世事的顽童围在一块,极力地向上伸展纤细的手臂;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能量储积,一早起来,你会惊喜地发现,蒜苗一般的花薹,已从满钵绿叶之中将自己抽了出来,宛若青春萌动的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冰清玉洁;尔后,锥形的花蕾使劲挣脱顶层膜质的束缚,倏然露出高洁绰约的容颜,花呈六瓣,花蕊鹅黄,那清秀典雅的神韵怎能不让人为之倾倒,那馥郁满室的清香怎能不使人为之迷醉?反正我是神迷意乱了,情不自禁地吟哦起宋代诗人刘邦直的《咏水仙》来:“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暗香已压荼蘼倒,只此寒梅无好枝。”
说到诗词歌赋,我更惊诧于水仙的意象之美。水仙花天生丽质,芬芳清新,素洁幽雅,超凡脱俗,人们自古以来就将其与兰花、菊花、菖蒲并列为“花中四雅”,又将其与梅花、茶花、迎春花并列为“雪中四友”。因此歌咏水仙的佳构妙制无以数计,其中以形取胜的当数黄庭坚的“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轻盈步微月”;以神称道的可推刘克庄的“不惧淤泥侵皓素,全凭风露发幽妍”;以情感人的自是曹植的“休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诗人在《洛神赋》中把自己心仪的已故兄嫂甄宓比作为水仙花神,以此来表明自己对她的爱至真至纯,读来的确不免让人心旌摇荡,怅然万千。
为陋室增辉,替雅士解语。水仙之美何止只有印象之美、形象之美、意象之美,她在飕飕寒风中保持悠远的馨香,那是不卑不亢气质的彰显;她在盈盈浅水间汲取生命的营养,那是不屈不挠精神的呈现;她在融融的斗室里绽放娇美的容颜,似乎又在召唤人们:冬天已经来临,春天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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