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日子的确过得很慢。蔬菜、庄稼、水果都要慢慢生长,完全没有提前成熟一说。大人们等到慢慢成熟才吃得到嘴里去;小孩子呢,猴急狗跳的馋得很。路边的黄瓜,身上即使长满尖利的小刺,淘气的娃儿也会毫不犹豫地欺负它,从瓜藤上扯下来,抹一抹刺头,送到嘴里脆蹦脆蹦嚼着,淡淡的甜、淡淡的香解渴又解馋。在那个缺少吃食的年代,小孩子们是没有耐性等下去的,生吞活剥了多少未成熟的瓜果,除去馋性最重要,哪里知道成熟的水果最香甜!
我也是馋性一族,虽然没有男孩那么显山露水,但是那种阴悄悄的馋毫不逊色。小伙伴的爸爸在铁路上工作,每次休假带回来的水果都是我们百年难遇的。有一次,我偷偷发现袁三妹倒了几块啃得很干净的西瓜皮,绿底红壤,眼馋得很,猜想了半天西瓜的味道才默默离开。那时别说是小小的广福场,就是无限向往的开江县城,西瓜也是稀有物品。由于受地域环境的影响,开江地界所产水果种类极其有限,时令性很强,头一年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错过了,得慢慢等,等到第二年同一时节,才有机会吃到。这种等看似很平常,很无奈,但一次次地盼望,一年年地重复,却也曲折有致,耐人寻味。
常记得学校操场上有棵老枇杷树,光条条的树干离地三米多才分出枝杈,结出的枇杷比葡萄粒大不了多少,而且核大肉薄,但总等不到黄透,就枝折果落了,其状惨不忍睹。谁叫它长成那样呢?光溜溜的树干不好爬,就用竹竿打。大人终归是忙碌的,“不准打”早成耳边风。起了黄影子开始打,你打我也打,整棵树被打得残枝败叶。这种时候哪少得了我?所有小孩直勾勾地盯着树上,枇杷一旦落下,我们迅速飞过去捡,虽然吃到嘴里只是一层皮,但毫不影响捡枇杷的热情,一来二往,到了正该吃枇杷的时候,树上的枇杷已寥寥无几。
学校后面有一个院子,住着几户人家,一户姓范,两户姓胡。范家的房子后面种着两棵杏树,每年春天,我都瞅着它发芽长叶开花,那花开在嫩绿的杏叶之间,淡粉淡粉的,如稀星一般,但就是不挂果。起初范家的主人也到树下转悠,也歪着头在缝隙里找杏儿,总失望而归,就不看了。我可不死心,万一哪年结了果,主人都不知道,岂不让我吃个够?而且杏核可以用来捡子儿,我可以选一副大小最匀称的子儿让小伙伴羡慕死,可是这个愿望等到我小学毕业也没有实现。
与此同时,我也没吊死在一棵树上。胡家房子后面的土坎上是一个小丘,种着两三棵李子树。几番春雨过后,一小朵一小朵的李花就贴着枝抱着杆绽放了,雪条一样,密密麻麻一片白。盛极时,微风过处,落英缤纷,衬着那一大片灰黑的瓦,宛如一幅清新淡雅的水墨画。这只是我等待李子的前奏而已。随着气温的变化,午觉时间到了,我们每天中午都要趴在课桌上睡觉。可是我童性顽劣,大多时候都是假寐,心里的小九九活跃得呼之欲出,那些挂在枝头的李子笑盈盈地向我招手,勾引我肚子里的馋虫。实在按捺不住,趁老师不备,一路小跑到李子树下。只见整个胡家院子静悄悄的,唯有后门留着一条缝。我估计都已午睡,心中暗喜,赶紧爬树,可李子长在斜伸的树枝上,不管我怎么探出身子,伸长手臂也够不着,只好悻悻地滑下树来。就在回头的一瞬间,我惊喜地发现旁边躺着一根竹竿,顺手拿过来,只管盯着李子打。李子落在瓦片上滴溜溜地往下滚,一条狗闻声而动,从门缝里钻出来,瞅准我的小腿一口咬下去,疼得我甩开竹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毕竟是小孩子,哪里想到此地无银三百两。女主人闻声而出,一眼明白了我的意思。她没有责骂我,从地上捡起竹竿,又打了几下,捡了十来个送给我,还叫我回家后用白酒给伤口消毒。我怪不好意思地接过李子,心里充满了感激。
此后,我再也没有动过这种的心思,但仍然馋性不改。帮同学做作业,可以得到一个橘子的报酬。同学从家里带来的李子,大方地送我一个,只剩一个时我通常提议这样分吃:一手捏着,另一手伸出大拇指,用指甲在李子上掐几个印,然后吃掉掐印的区域,下一个人如法炮制,如此循环往复,直至吃完。这种吃法恐怕在今日是谁也不会做的,还没吃就恶心死了。现在一想起小小的李子还你一口我一口的分吃,馋性可见一斑,不禁哑然失笑。
如今,交通方便,距离不是问题;技术先进,季节不是限制。春夏秋冬,反季节水果比比皆是。水果的品种多了,产量大了,我们的经济条件也好了,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牙口不好,接受不了了。在众多的水果中,我仍然对李子情有独钟。即使到了罢市的季节,我也不忘一往情深地问一句:“这个时候,坝里的李子绝迹了,山上肯定还有,而且是黄亮亮的、脱了骨的那种,哪个带我到山里逛一下嘛,想起那种熟透了的李子,口水直流!”
□周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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