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乡间最普通、最常见的留鸟,繁殖力和适应性极强,拥有庞大的族群。它们成群结伴飞向空中时,遮天蔽日,十分壮观,似乎永远也驱不散,赶不完。转眼,又呼啦啦落在门前的草垛上、空地上。所以,人们还称麻雀为“家雀”,就像是村庄里成天东游西荡、无拘无束的一群留守孩童。
被誉为“报春鸟”的燕子,身姿优雅,成双成对,像个美丽的精灵。春天里来,秋天里走,视作吉祥之物。像村庄外来的尊贵客人,燕子的到来,受到特别的礼遇,家家户户敞开大门,迎接它们在屋梁间筑巢育雏。黄鹂、画眉、百灵之类的鸟儿,不仅着一身色彩艳丽的外衣,还有一副婉转浏亮的好嗓音,是鸟类中出色的歌手,同样为人们所喜爱。而志存高远的鹰隼、大雁,更生有一副坚硬有力的翅膀,有着一飞冲天的勇气。
与其他羽色靓丽、鸣声悦耳的鸟类相比,麻雀那灰不溜秋的羽色,像裹一身粗衣麻布,看上去就显得普通多了。麻雀鸣声短促,不怎么好听,嘁嘁喳喳像吵架,甚至还有点招人烦。而且,麻雀的活动半径很小,像特别恋家的人,一生一世都生活在一座村庄周围,永远飞不出人们的视线之外。所以,对于栖息蓬间的小小麻雀,人们似乎找不到喜欢的理由。
说起来,麻雀也确实命运多舛。只因贪吃了地里的一点点粮食,就被人刻薄地送上“老家贼”这个不雅的外号。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为了不让麻雀和人争吃粮食,人们将麻雀和老鼠、苍蝇、蚊子等而视之,竟然被列入“四害”之一,受到“全国通缉”,人人得而诛之,烹而食之。人们投毒药饵,用大网捕,拿弹弓射,大有将麻雀赶尽杀绝之势。城市乡村,到处敲锣打鼓、围追堵截,不让麻雀落地歇息。可怜的麻雀,在人们无休止的轰赶下,无处藏身,疲劳至极,纷纷坠地而死。在那个年代,麻雀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劫难。
其实,人们对麻雀是有着很深误解的。在鸟类中,麻雀虽然算不上多么俊美,但也聪敏伶俐。麻雀体型小,食量也小,且食性很杂,除了捡食地里少许粮食,更多的,是啄食成熟的草籽浆果,捕食田间作物的害虫,实实在在帮了庄稼人的大忙呢!
后来,虽然麻雀被排除在“四害”之外,但我发现,它们的境遇,也并未得到多少改观。
麻雀这种弱小的生灵,一般都将小小窝巢搭在高树的枝桠间或草房的屋檐下。麻雀,除了那些生性凶猛的大鸟和野猫、蛇之类天敌,更多的,是来自我们人类无休止的袭扰和无情的杀戮。
掏麻雀窝,曾经是小孩们最爱干的一件事。或爬上树枝,或搭个人梯,粗暴地将手伸进鸟窝,捉小鸟,寻鸟蛋,甚至将鸟窝戳它个底朝天。记得,村里最淘气捣蛋的二狗子,一向是掏鸟窝的积极分子,顶着一头烂黄毛,脸颊上长满难看的“麻雀屎”(雀斑)。我们都戏谑他,一定是小时候吃多了麻雀蛋,惹怒了麻雀,遭到了报应。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段年岁,我跟在同伴身后,也有过祸害麻雀这样的恶作剧。回想当初对待麻雀的残忍与不敬,心中仍然充满悔意。
也有孩子,将麻雀捉来,放进秫秸笼里,打算养着玩。但每次,都徒劳无益,根本养不活。麻雀天生敏感,性情刚烈,渴望自由,不像其他鸟类那么乖张顺从、任人摆布。一旦被人捉住,就变得躁动不安,吱吱乱叫,不吃不喝,过不一夜便气绝而死。小小麻雀,竟有“不食嗟来之食”的凛凛骨气。
自打懂事以后,我就再没去伤害过麻雀,而且还暗暗帮它逃离危险。有好几次,我偷偷将小伙伴的鸟笼打开,故意将囚禁在笼中的麻雀放飞。
冬日雪后,天地一白。这时,总能看到一群麻雀落在院子里,在凛冽朔风中瑟瑟发抖。见此情景,我竟动了恻隐之心,从粮囤里抓一把碎米撒在雪地上。饥饿多日的麻雀们,开始还畏畏葸葸,东张西望,表现得敏感警觉,蹦蹦跳跳地不敢靠近。后来见没什么危险,饥饿感驱使它们大胆围上来,快活地饱餐一顿。
现在,人们对麻雀的态度,已有明显转变。麻雀的族群,也在一天天增多。虽然捕杀麻雀的行为受到明令禁止,但仍有那些可恨之人,为满足自己口腹之欲,而继续对无辜生灵下毒手。你想,如果世界上没有这群恋家念旧的小小鸟相伴,人类肯定会增加一份寂寞,大自然也会失掉不少生趣。
作家雪小禅说:“芸芸众生,我们都是麻雀,有几个人可以做凤凰呢?”
需要说明的是,我们人类,除了停止对麻雀的戕害,还要郑重其事地向它道歉,为它正名!
□刘宏江
新闻推荐
◎陈赫1山谷幽静,叮咛声伴着溪水回涌属于世外的桃源,雄鹰在采撷几朵鲜花搏击长空少女一般的村庄,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