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垒浮云变古今 （散文诗）

□胡华强

在伏龙观，我被一片涛声淹没

望不见雪峰，我认定你终究沦陷在世俗之中。

即使披上满身的绿色和袅绕的香烟。即使让秦朝的那两个姓李的男人高高地站在二王庙，向人们唠唠叨叨地申说那不同凡响的悠远的岁月。

岷江水的涛声，出宝瓶口被一道又一道的闸口加热，分解，披挂上鸡鸣狗吠的嫁衣送入民间。

人们流连在宝瓶口，不厌其烦的望向下游，欣赏两股流水的分道扬镳。有谁的视线曾回望且越过了分水鱼嘴前面转拐的峡谷？

在伏龙观，我遥望雪峰的视线被涛声淹没，被南归的雁行一次又一次折断，悄然沉落在川西高原一望无际的褶皱里。

一杯清茶，陪我静坐在仰天窝的夜色里。

晚风沉入激流。紫蓝色的夜从水面氤氲而起。

野性的岷江在这里被打扮得分外妖娆，文静得仿佛一个即将出嫁的村姑。

今夜，穿过这个叫做灌县的古城，她将义无反顾地奔赴那片芦花盛放的原野。

静水深流。高贵神秘的水雾隔绝咫尺的繁华，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这古堰的夜色，明晨将化为川西平原黎明的曙光！

今夜，我的梦境已在夜色里披着霓虹起舞。我赶不上江水远去的脚步。一杯清茶，且陪我静坐在夜色里，等待两千多年时光的回归。

宝瓶口是一个隐喻

从高原褶皱里奔涌而出的激流，就算分水鱼嘴默许了你的选择，你未必躲得过飞沙堰的盘查。

那狭窄石槽里的争先恐后，谁又知道南桥的霓虹指你向左还是向右？你是就此安睡进一只茶杯里，还是穿过喧嚣去民间摇曳炊烟？你是要经过那座古旧的碾坊，还是要悄悄绕过那片蒹葭苍苍？

宝瓶口，是驿站，是逆旅，是邂逅，是眺望，是挥手，是来不及拥抱的别离。

每一滴岷江水的命运，宝瓶口都知道。

宝瓶口，却永远守口如瓶。

灵岩寺，凉风中的曼陀罗

在凉风中，在银杏叶簌簌地飘落的意境里，在一个雾气迷蒙的秋日。

一串串妖冶的喇叭，摇曳着细瘦的腰身，在清凉中悬挂。翠绿与玉白的神秘融合，优雅着魔幻般的蛊惑。微微地战栗，无声地喘息，招引怜惜的眼光一次次地抚摸。

那满含异域情调的名字，分明正晃动着露脐的腰肢，摇响着中亚细亚浪漫的脚铃。摄魂的眼波让一队队驼铃迷失在茫茫沙漠的深处。

高处的灵岩寺，隐隐的钟声从围墙漫出来，停在金黄的银杏叶片上。

曼陀罗，你是一只从《聊斋》里出逃的狐，我们在这片丛林里邂逅。

我们一起坐在这片山坳里——

看山。看水。看玉垒浮云变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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