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鸟鸣打开春天的页面

□胡月义

春风

春风擦亮一树鸟鸣。河畔的垂柳曳着春风的裙袂,踩着蹁跹的舞步,跨过季节的门槛,于是,太阳暖了,山润了,大地醒了。

残雪压弯的枝条上,睡眼惺忪的牙苞从冬梦中醒来,继续酝酿着绿色的梦。春风浩荡,十里八乡,放眼远望,春风醉烟树。一片迷蒙的绿,弥漫在轻柔的炊烟中。醉了村庄,醉了山乡,醉了大好时光。

最是那村前的小河,禁不住撩逗。在春风的怂恿下,河岸上的柔柳亮几个婀娜的舞姿,踩几个轻柔的舞步,打几个漂亮的趔趄,沉静的小河就心花怒放了。一个转身,唱起了欢快的歌,映着垂柳倩倩的影。

燕唳天宇,百鸟啁啾。鸟鸣是开在春天的花朵。孩子们的柳笛声此起彼伏,唱响童年,唱响村庄。天幕上,三三两两的风筝牵着春风的手,抬高了孩子们的仰望,丰满了稚嫩的想象,曳动着村庄千年的梦想……

春雨

料峭的春寒中,惊蛰的雷声刚刚滚过旱塬,一场春雨就迫不及待地如期而至。

它们像一群活泼的小精灵,带着天使的微笑,踩着季节细密的鼓点,一路簇拥着,施施然,施施然,迈着轻盈的步子,窸窸窣窣走过瓦檐,走过场院,走过山川,走过陇中大地,用亲昵的嬉闹声把季节的喜讯到处传遍。

华灯初上。蒙蒙雨雾中的万家灯火,宛若笼着一袭粉纱的女子,娇羞妩媚,如梦似幻。侧耳倾听,阒静的夜空中,春雨踩着细碎的舞步走过屋顶,轻柔得像经过屋瓦的猫,弥漫其间的全是平平仄仄的韵。偶有调皮的雨点,恶作剧般叩击窗棂,试图打破主人的幽梦。禁不住撩逗,掀帘而视,却只留一朵浅浅的笑,匆遽隐遁,不见踪影,徒留一地怅惘给无边的暗夜。灯光下,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的树影、屋影静默着,有猫影倏然而过,将影子夸张地印在墙上,仿佛毕加索的画。

清晨,雨后初霁。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馥郁芬芳,沁人心脾。乳白色的雾气在大地上笼罩着、升腾着、旋转着,流动的牛乳一般,仿佛一动手,就能拧出水来。空气清新得好似在清水中过滤过,纤尘不染。漫步乡村,或嫩绿,或鹅黄,一簇簇小草掐算着时间赶来,铺满大地。柔嫩的手掌上擎着一枚枚晶莹的露珠,熠熠夺目。像少女眨巴的眼睛,像清甜的梦,又像一朵朵忍俊不禁的笑,在晨曦中泛着斑斓的光。

阳光欹斜着身子,洞穿雾霭,撒下万道金光,将满世界的雾岚收回云的天堂。倏忽间,小路亮了,田野亮了,村庄亮了。喝饱了水的大地均匀地呼吸着,酣畅淋漓。蚯蚓,这些热情的乡村诗人,纯朴的乡间歌手,累世与泥土为伴,在大地上拱出一串串湿漉漉的歌。

一个村庄,一场春雨,一缕温暖的阳光。无垠的大地上,负轭而行的老牛,正在播种葳蕤的希望。

春草

一九一芽生,九九遍地生。说起春天,一簇簇小草便牵着阳光的手,从农历的节气中醒来,携着鸟鸣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

春色骀荡。春天的画卷是被小草打开的,勾画的,皴染的。

一场随风潜入夜的春雨悄然而至。清晨,满世界嫩绿的惊喜就一跃扑入眼帘:河边上,小路上,山坡上,田野里……铺天盖地,到处氤氲着醉人的芳香,弥漫着鲜活的新绿,漫向天边。极目远眺,那真是一地夸张恣肆的绿色火焰啊!

鸟鸣是春天撒落的音符,小草是春天派出的信使。婉转的旋律中,小草们兴奋得摇头晃脑,举着露珠的灯盏,挨挨挤挤,站满季节的舞台,照亮村庄。微风拂过,万头攒动。不小心打个趔趄,熄了灯盏,撒落一地晶晶莹莹的笑,种下满世界闪闪烁烁的梦。

一个转身,星星点点的野花已撒满大地,灿灿的,艳艳的,如星辰,如笑靥,如珍珠,又宛若镶嵌在绿色地毯上的一幅幅画。

放风筝的孩子在草地上跑来跑去,一根长长的线放飞烂漫的童年。撒下一地欢声笑语,阳光般灿烂,春风般透明,春草般蓬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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