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地老去 ◎沈嘉柯

去年，我应邀请给一项全国中小学生作文大赛本省赛区担任评委。阅卷的时候，我瞧了半天，大部分都写的同学之间的事情。有篇作文与众不同，写他展望未来，对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人的想象。这孩子写道：二十年后，他就变成迟暮的老人。

我以为自己眼花，一翻前面，这孩子的名字和学校被密封了，但是卷面标了是初中组二年级，12岁。按时间倒推算下来，这个小同学是生于2007年的孩子。

所以在这一代孩子心里，过了30岁就是迟暮之年。二十几岁的大学生？早就也是老家伙了喽。至于我这样往四十岁靠拢的人，当然是老人家。这未免让我有点啼笑皆非。

细细想想我平时的生活，譬如今天，上午十点起床，出版社通知，我的散文集缺一篇序言。于是赶紧喂猫，吃了东西，埋头写自序，写完看一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两点。当日预备的剪发、书法、出门，相应都推迟。

人近中年，时间太不经用了。做事情也不能太急匆匆，会吃不消。时间一旦用掉，就如白驹过隙，须臾耗尽。且看那门外鸟雀，正闲庭信步，春去日长夏已深，忽而秋又至。

去年不小心踢伤了脚，不方便出门。空闲下来，看一会儿书，看一会儿猫，夜幕下树影婆娑，静寂无比。在一个小区住了十多年，眼看着幼小树木，渐渐参天，枝繁叶茂。人渐渐老去，对人生渐渐看开。

就说赏月吧！少年时躺着看月亮，月光如海，全身浸泡其中，清醒凛冽。中年庭中望月，恍恍惚惚，总在似睡非睡之间。

北京大学李铎教授跟我开玩笑说：“老年低着头看水中的月亮，小心翼翼，怕摔到池子里。”

老教授太好玩了，他这是三分自嘲，三分调侃，还有三分诙谐趣味。人生的况味，随年纪慢慢品出来。

中年人在老年人看来，还年轻。在青少年看来，又老了。偏偏处于一种上下不靠的地段。太年轻时候以为老去总是悲哀。而今明白，竟还有平静和知足。人的一生，仿若江河，起初涓涓细流，渐渐滔滔激流，后来静水深流，直至最终归于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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