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年旧事 ◎赵梅

上小学前的光阴里，朦胧地记着，我经常坐在奶奶的膝头，和她一起津津有味地阅读书籍。奶奶是个“小脚”老太太，她那个时代的女人大抵都是没上过学的，当然奶奶也一字不识，尽管如此，她还是手不释卷。

奶奶从来不“滥”读书，她专读那种带有连环漫画或文中有插图的书，尤其对“小人书”情有独钟。找不到书读的时候，她就从姐姐的书包里拿小学语文课本去读。

今天看来，奶奶那时的“读书”不如说是“看”书。我常想，就凭奶奶那样爱书，倘若她生活在如今的年代里，不是大儒也是位作家，作家中除了有个“冰心奶奶”外，还会有一个“我的奶奶”。

奶奶善于根据图画中的人物长相及动作揣测故事情节，然后讲给我听。小孩子一般都喜欢听故事，尤其是我。有时白天听故事，晚上就把故事带进了梦乡，我居然还成了故事中的一员，多么神奇的事情！

奶奶心明眼亮，还能捕捉和概括出读书的诀窍。她说：“故事内容都写进了图画里，一般来说，画得好看的、长得俊的一定是好人，画得难看、长得很丑的一定是坏人。‘所谓口歪眼斜心不正嘛！’”

想来也是，在我看过有数的几部电影中，好像都有一个固定的模式，英雄人物一般都是五官标志、气宇轩昂，而品质恶的人多长得猥琐丑陋、体态凹胸凸背。这样细细对比，觉得奶奶说的果然有一定道理。

奶奶对书热爱和痴迷的劲儿一直感染着我，也许我爱好阅读就是因为她那时的熏陶和启蒙。“长相好看的是好人，长相丑陋的是坏人。”这种认知深深地植入我的脑海里，而且几乎贯穿了我的整个小学生涯。

在我上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那是我特别幼稚的时光。那时，我经常找班里一个长相奇特的男生麻烦。这是一个不幸的人儿，他的五官找不到一处让我欣赏的地方。他有一双立目，鼻孔向天、厚嘴唇、肤色紫黑，走起路来还有点跛。长成这样，一定是个坏人，长大以后定会损人利己、作奸犯科吧！于是从认识他第一天起，我对他的印象就很不好。

心里的厌恶，外化成了行为方式。每个周末下午放学以后，几乎就是这个小子的受难日。因为成绩优异比较有号召力，我常纠集几个女生，轮番轰炸漫骂那个男生。我们不觉得欺侮了人家，反而觉得甚是畅快，因为仿佛做了替天行道的事情。这个男生被欺侮得不堪忍受，就找班主任告状。班主任是个男老师，可能天生骨子里就有怜香惜玉的情怀，加之这个男生笨口拙舌不会讲理，而且他一个人怎能敌过我等众多伶牙俐齿的女生，于是这可怜的家伙又被老师第二轮打击：“你学习不好，不好好学习，还整天那么多事儿！”

后来这个同学调到另外一个班去了，想必也和我们有关。

随着岁月的流逝，阅历的丰富，我渐渐明白：人的品质和颜值并无多大关系。很多相貌平平的，甚至丑陋的人一样可以有高尚的品格，比如《巴黎圣母院》中的敲钟人卡西莫多；那些相貌堂堂的人一样会做苟且的事，比如颜值很高的某些影视明星。当年的认知是何等的肤浅与片面！

有时我想，如果再能遇到那个同学，定要向他诚挚道歉。但即使见了，他也未必记得我，或是他早已不记得这件事了。时间毕竟过去那么久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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