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番茄引发的“血案”

□胡芳菊

六姐和我，年龄很相近，我们俩小时候一起干过很多好或不好的事，基本上是臭味相投的盟友。偶尔也会有例外，成为不相容的对手。这个番茄事件就是例外之一。

家门口的自留地叫屋基土，母亲每年都会随季节种上一些时令蔬菜，如豇豆、四季豆、黄瓜、茄子、番茄等，供一家人食用。我们儿时最喜欢的就是番茄，它熟透了就可以生吃，并且味道极为鲜美。因此我和六姐对地里番茄的长势十分熟悉，只要番茄红了，都会被我俩偷偷地分而食之，家里餐桌上出现的番茄一般都是大面积成熟我俩吃不过来的。

一日，我俩又一次“巡视”这片领地时惊喜地发现，在硕果累累的番茄地里有一个不太大的番茄已经青黄相间，根据我们的经验判断，不出三天，这个番茄就可以成为我们的腹中餐了，我和六姐都很高兴，相约三天后一起来享用我们的美食。

过后的第一天，我们俩都没到屋基土去。第二天下午，因六姐上坡干活去了，我一个人无事可干，突然想起那个番茄来，就急忙去地里查看。一到番茄地里，就看到在众多的番茄中挂着一个红艳艳的番茄，我急忙伸手摘下，准备带回家和六姐偷偷地吃掉。那番茄握到手里的时候，透出一股诱人的清香，我忍不住闻了又闻，看了又看，实在抵制不住诱惑张嘴咬了一口，那酸酸甜甜的味道鲜美极了，于是三下两下就把这个本属于我和六姐两个人的番茄吃完了。

吃完之后我才感到惶恐，不知道要怎么给六姐交代。那时候我们姐妹间极讲诚信，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遵守。思量再三，我决定对六姐隐瞒这件事，心里却一直惴惴不安。

第三天六姐邀我去摘番茄，我极为心虚，假说有事要干，让六姐一个人去摘回来一起吃。六姐虽对我的不积极很是奇怪，但还是自己前去了。正在我急得不知要如何应对的时候，六姐像旋风一样跑回家，把我堵在靠近厨房的屋檐下，指着我的鼻尖喝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把那个番茄偷吃掉了。我看六姐的神情极为愤怒，激动得脸都涨红了，不敢承认，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怎么没摘到？它不见了嗦？”因为不会撒谎，我紧张得声音都是抖的。六姐自是不信我的话，又见我神色慌乱，就一口咬定是我干的，言语犀利地指责我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听得十分难受，窘急之下反咬是六姐偷吃了来诬陷我。

然而毕竟是自己理亏，我于是边说边往院坝里走，准备撤离现场。六姐本就因为我的违约很生气，觉得自己被人背叛，现在又被我这样栽赃陷害，更是怒不可言，暴怒之下抄起手边一块垫在地上宰猪草用的木板向我走的方向狠狠挥来。此时我已走到院子的核桃树下，就边走边回头看，刚好那木板飞到我面前，我只觉得眼前一黑，鼻子木木地一痛，就看见两股红线顺着鼻子直直地往下流，衣服立时被染红好大一片，我整个人顿时傻掉了。

“你要打就把她打死嘛！”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冲六姐嚷道。原来是从小就很疼爱我的爷爷，见我被打得鼻血长流，气得不得不说出这种话，这在当时是一种极重的训斥了。六姐却像没听见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没料到真的会打到我，更没料到我会回头，会被刚好打中鼻子，会被打得鼻血长流。这个事情是怎么收场的，现在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只有那木痛木痛的感觉，仍然十分深刻，记忆犹新。

那时候奶奶管教很严，不许我们姐妹间吵架骂人，更不要说打架了，我们姐妹有争端时都实行冷暴力，谁也不理谁，直到理亏的一方示弱后结束。这一个番茄引发的“血案”，其实是六姐无心和失手造成的，所幸的是我的鼻伤好后没有留下一点疤痕和后遗症。后来和六聊起此事时，我们都忍俊不禁。真的是番茄事小，失节事大；挨打事小，理亏事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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