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油渣 黄骏骑

不知是不是现在全球气候变暖了，印象中，儿时的冬天似乎比现在要冷得多。入冬后，家门口的池塘里结上厚厚的冰是常有的事。清早起来一看，对面石家连冲的小河边，挂着晶莹剔透的冰凌。我和小伙伴常常顶着呼啸的北风，去那里扳冰凌，像现在的孩子们大热天吃冰棒一样啃得欢。

那年头，家中也大多不富裕，谁都没有很厚、很保暖的冬衣，有的甚至没有袜子穿。然而，孩子们好像并不怎么感觉冷。因为我们总是“手不停脚不住”，每天的活动量大，课余时间除了踢毽子、跳绳、抽陀螺、堆雪人、滚雪球、斗鸡，玩得最多的取暖游戏就是“挤油渣”。

油渣，就是猪油熬过后留下的渣子。在缺衣少食的日子里，乡下人喜欢吃猪油，不似现在担心猪油吃多了，会患上高血压、高脂肪。挤油渣，顾名思义，也就是一种相互拥挤，类似于拔河的取暖游戏。

冬天的早晨，一缕阳光照在教室的外墙。一群衣着单薄，脸蛋冻得通红的学童在家里吃过早饭，一路蹦蹦跳跳，从四面八方赶到学校。距上课的时间还早，大伙找到避风处，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有人提议，还没有上课，我们何不玩玩“挤油渣”的游戏！众人齐声说“好！”

说干就干，孩子王自告奋勇，当起了裁判员。队伍自由结合，分成两帮，势力相当。一声哨响，各队人马齐心协力，靠着墙壁用背部和肩膀的力量使劲往中间挤。女生也不像平时那样扭扭捏捏，那样矜持、胆小，很快很自然地加入其中。两边领头的边挤边喊：“加油！加油！”后面的也大声应和着，没有一个不出力的。挤呀挤，中间被挤出来的，把身上的棉袄一甩，又迅速补充到队尾，叫喊着加入战斗。这当儿，也有在中间挤成“油渣”受不了的,连声告饶：“赶快停下来，挤死人了……”几个回合下来，人人脸上都红扑扑的，鼻尖上也沁出了汗珠，全然没有一丝寒意。在一旁看热闹的老师，看着生龙活虎的孩子们，心里也痒痒的，有的还加入队伍中来。有时一边领队“使坏”，突然故意闪开，其他同学会呼啦啦倒下一大片，笑声也是一片。上课铃响了，孩子们还意犹未尽，相约着中午再战，边说边笑走进教室。

冬日里那些温暖的游戏，曾经给我们带来过珍贵的童年。只是现在，很少见到这种挤油渣的游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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