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梦（上）

□ 曹集林

N年前听说朝市村要拆迁，这次是真的了，城区开发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近得只有不到两公里路了。村子要拆迁，整个村子沸腾了起来，忙碌了起来，拆迁成了村头巷尾每家每户谈论的唯一话题，有劳力有能力的都在想方设法地建房搭棚，能加的则加，能建的则建，忙得不亦乐乎，拆迁办与村民展开了建房与拆违的躲猫猫大战。村民们别事都不干，每天只盯着拆迁办的人，只要拆迁办的人不在，他们就立马动手建房，不能建永久的，就搭个临时的棚子。拆迁办的白天管得严，他们就夜间偷偷地突击搭建，只要搭建起来，以后拆迁总有赚头，整个村子只有几家老弱病残的没有违建，其余的都或多或少地搭了建了，反正能搭建的空地、房顶都搭建了起来。俗话说法不责众，再说偌大的村子仅凭拆迁办的那几个人也无暇顾及，只能象征性地拆了几家违建做做样子。

看了村子里一家家都在忙碌地搭棚建房，老程的儿孙们也来让老程夫妇在大院子里搭点建点，以后拆迁也能多点平方和拆迁费。老程对儿孙说：“前些年能建房子时，准备把这裂缝纵横的老房子拆了重建，你们不肯，现在政府要拆迁不让建，你们又偏要让我们建，我们都七十多岁了，有这心也没这力，要搭要建你们搞好了。”

儿孙们本想让老头子出钱出力把违建搞起来，以后拆迁多捡些现成的，见老头老太不愿干，他们自己出钱出力干这事，谁都不愿意。整个朝市村能搭能建的都搞起来了，就老程家没动寸土片瓦。

拆迁终于拉开了大幕。自从住到新房子后，一年到头来不了几趟的老程儿孙们，有事没事三天两头就往老程这跑，就连一年三节见不了两次面的儿孙媳妇也来得勤了。在儿孙和儿孙媳妇们甜言蜜语和糖衣炮弹的猛烈攻击下，老程夫妇终于妥协与儿孙们达成了拆迁的有关协定：一、老房子拆迁后，老程和老伴住在小孙子家的四层大洋楼里，因为小孙子房子大，有的是房间，住着舒适宽敞，平时还能帮孙子看守房子。二、二老已是年过古稀的人了，以后大家住一块能照应得到。三、拆迁款放在儿子那，防备今后看病后事用。四、拆迁所得的两套安置房两个孙子人各一套。

嫁往离家四五十里县城的女儿，没啥事每周都要回去看看年迈的父母，因为老两口的衣食医用都是女儿管，缺什么一个电话立马买回来，儿孙们从来不闻不问。

纸是包不住火的。老程见女儿回来，还是把与儿孙达成的拆迁协定一五一十全告知了女儿，女儿对父母说：“建议你们自己留一套房子住，哪怕小套的，只要能住就行，这样住着自由点，以后万一住不到一块也好有个退路。现在你们年纪也大了，手头上也该留点钱。这些年，他们建新房、买车子、结婚、生子，大事一件连一件，又是货车轿车出租车，车子都买了好几辆，每做一件大事都要伸手向你们要一些去，你们身上也没什么积蓄。几十年来，他们从来不管你们，连根纱也没给你们买过，以后也别指望他们什么，钱到了他们的口袋，如果以后他们一毛不拔头往后一缩怎么办？”

老程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老程心想，拆迁之事是背着女儿与儿孙谈好的事，该不是女儿不高兴了，也想回来争家产。谈拆迁时，儿孙们都给他们今后的生活打算好了，打了包票，总觉得自己的儿孙是孝顺的，相信以后等他们拿了钱分到房子，一定会孝顺他们二老的。听说村里嫁出去的女儿拆迁时或多或少都分了些，可自己背着女儿没分给她一丁点，觉得这样做有点过分。听了女儿这番话后，似乎又觉得女儿是回来兴师问罪来了，有点责怪他们的意思，斩钉截铁地大声对女儿说：“以后他们不可能不管我的，我们两个平时又不用什么钱，再则我还有退休工资，不靠他们，到时候还怕他们把我赶出家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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