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究（小小说）

相传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民间盛行一种美食——刀鱼，以其肉质鲜嫩，加之自身略带微香，又实属稀贵而出名。

江阴县有家锦春阁酒楼，招牌菜便是清蒸刀鱼，不仅用料讲究，而且师傅颇有来头。张师傅，大名张仁厚，祖上三代都是名厨，手艺传到张仁厚手里，自然精妙无双，人人心向往之。张仁厚有个小讲究，做菜离不开祖传老菜刀，若换别的刀具，他就撂手，不干了。

这天，锦春阁还未开门，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为首的身材短小，面容富态，发丝梳得油亮，左右跟着两个日本兵。

来人刚摘下金丝墨镜，锦春阁陈老板快步迎了上去，满脸堆笑道：“这不是松本长官嘛，您快请进！”说着将松本引进厢房，还不忘回头冲小二唤道：“快为松本先生沏壶好茶来！”

坐定，松本环视周围，不紧不慢地用极为流利的汉语说：“听说你们这里，刀鱼做得颇有讲究，我想着能不能饱饱口福，尝到这人间美味……”

陈老板一听，乐了：“松本长官大驾光临，是我们的荣幸。您放心，我们肯定让您吃到独一无二、最鲜美的刀鱼！”

说罢，陈老板退出厢房，快步走到后厨，见张仁厚正磨着他的老刀，便招他过来：“张仁厚啊张仁厚，你可是走大运了。”

张仁厚不明就里，陈老板眉开眼笑地说：“松本长官，县上兵部的司令，专程到咱们这来吃你做的刀鱼啦！你快准备准备吧。”

张仁厚的心猛地收缩，身子像是被雷击中似的颤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挂着微笑：“现在刀鱼的肉质还未达到最佳，松本先生想吃到最美味的刀鱼，还是让他过五日再来吧。”

“你这人，哪有那么多讲究？松本长官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未等陈老板说完，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门口传入，松本不知何时站在厨房口，笑道：“既然如此，我听张先生的。五日后，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说罢，转身离去。

五日后，松本如约而至。走进厢房，只见张仁厚一身白褂，面前一张铺着绣金餐垫的餐车，上有一把泛着寒光的菜刀和一口锅，几条刀鱼在砧板上活蹦乱跳。

“张师傅果真是讲究，现场制作也是有心了，请开始吧。”松本微笑着点点头。

张仁厚冲松本微微欠身，开始熟练地用刀刮去鱼鳞，划过鱼腹，清空内脏，洗净血水，改好花刀，放入锅中，加入葱段、姜片、菜油、火腿和冬笋，盖上锅盖。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七八分钟后，盛至瓷盘，再浇上咸鲜的调汁，浓郁的香气久久绕梁不散。

松本用筷子轻轻夹了一块送入口中。陈老板期待地望着他，松本慢慢嚼完咽下，赞叹不绝：“这鱼果真是名不虚传，张师傅果真是好讲究！”张仁厚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刀，笑了笑。

三日后，松本午饭后突然中毒身亡。兵部派人查，却什么都没查出来，只是捉了当天负责午饭的厨子。这个消息传到张仁厚耳里，他依旧是微笑，看着手中的刀，握得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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