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观潮】诗是多样的

高平

看了波兰女诗人、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维斯拉瓦·辛波斯卡的诗选《万物静默如谜》，最为鲜明的第一印象就是它的多样性。一是形式多样：是典型的自由体，每首段落不定，每段行数不定，每行字数不定；一首诗有分段的，从一行一段到十几行一段的都有，也有不分段的，总之没有定式。二是题材多样：可谓包罗万象，个人的、社会的、历史的、现实的，战争、爱情、仇恨、科幻、衣服、云朵、剧场、猴子、博物馆、人性、哲思……大到人生、宇宙，小到一粒沙尘，几乎没有不可入诗的东西，思路开阔，思考广泛。三是手法多样：表现方法和表达方式千变万化，没有固定的风格，直抒的，隐喻的，辛辣的，幽默的，反讽的，沉思的，欢愉的，批判的，议论的，感叹的，惋惜的……有的全部是对话，有的连用了几十个同样的句式，都因内容的需要而转换。

我国的古典诗歌似乎是以格律著称的，乍一看并不多样，其实并非如此，它统一的一点只是比较讲究韵脚罢了，其他方面还是具有多样性的，如最早的《诗经》，虽然句式上以四言为主，但整体形式是灵活多变的。即使发展到格律严谨的唐代，除了句式以五七言为主以外，整体上还是多样的，古体、歌行、乐府、近体同时存在，即使是格律诗也还是有五绝、七绝、五律、七律、排律、六言等不同品种。至于题材与手法的多样就更是琳琅满目，洋洋大观，作为长短句的诗，它的多样性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顶峰，据统计，光词牌就有1600多个。

新诗百年，在建立格律与保持自由的问题上一直争论不休，两种主张，无法定论。我从京剧唱腔的板式中受到了启发，从而坚定了对新诗“格律与自由必须共存”的主张，它应当是多样的，不能只有一种。

京剧的音乐是由两大类的板式共同构成的，二者互补着、共存着、融合着、衔接着、交替着，分别表现着、丰富着人物的性格与情绪。一类是原板、慢板、快板、流水、二六、南梆子、高拨子等，它们都是既有旋律又有节奏的，所谓有板有眼，不能错乱，就像是诗的格律和格律的诗；一类是导板、散板、摇板、哭头等，它们只讲旋律，注重气韵，而不讲节奏，就像是自由的诗和诗的自由。

中国的新诗在形式问题上，应当向京剧的板式学习。

诗和一切文艺门类都是多样的，而不是单一的，是动态的而不是静止的，是变化的而不是停滞的。说到变化，有一句中国的老话千万不可忘记，叫“万变不离其宗”，“变”是绝对的，而“宗”也是绝不可离的，这个宗就是每个事物自身固有的基本属性，改革、创新、探索、尝试、突破，但离宗之变是不可行的。就如不能把京剧变成交响乐、把相声变成社论对讲。

诗不管怎么多样、怎么变化，也不能变成分行排列的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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