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鸭蛋的前世今生

一直觉得咸鸭蛋是自带光芒的食材，无论是当焗菜的点睛辅料，或是做糕点的心馅，还是作早餐的小菜，都是熠熠生辉的。

常常有个疑问，为何人们都喜欢吃咸鸭蛋？而不是咸鹅蛋或是咸鸡蛋？我问过母亲，她说，鹅蛋虽大，但口感很粗糙，都不喜欢吃；鸡蛋不易起沙出油。唯有鸭蛋的黄又大又红，香软细腻，是最佳选择。至于鸭蛋怎么会变成咸蛋，很多人都不理解，特别是外国人，据说曾经有外国留学生到江苏高邮吃过咸鸭蛋后，不禁心生好奇，问当地人，这蛋怎么就变成咸的了？当地人开玩笑说，每天给鸭子吃盐，就变成这样了。后来那个留学生很认真地回去，跟他的家人传授这一秘诀，给他们家的火鸡喂盐，结果当然可想而知。

听说高邮的咸鸭蛋不同于别处，口感细腻，色泽红润，我没有吃过，只在汪曾祺先生的文章里见识过，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尝尝高邮的双黄咸鸭蛋，是怎样的一个尤物。

在我的印象中，咸鸭蛋是每年的端午节和粽子一起闪亮登场的稀罕物，幼年的端午时，母亲会做一个布袋，掐几根艾草的嫩头和咸鸭蛋一起挂在胸前，说能辟邪，据说挂过端午的咸鸭蛋，可以治肚子疼，当然，这传统风俗里更多地是祈愿和祝福。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咸鸭蛋是奢侈的美味。但即使是那样的年代，我也无法下咽那咸的蛋白，也许这也是一种成全吧！蛋白味道的流失和变异，才能让蛋黄有更高层次的华丽变身。

记得少年时，我家隔壁有三个孩子，他们的父亲总是吃孩子剩下的食物，父亲常常念叨，孩子们太浪费，这么好吃的咸鸭蛋白怎么就不吃呢？终于有一天，孩子们开始把咸鸭蛋黄也丢弃在饭桌上，父亲第一次吃到咸鸭蛋黄，瞬间石化了，说，“我滴乖乖，这些小丫子们好精啊！我一直以为蛋白好吃，没想到咸鸭蛋黄这么美味！”多年后，估计这位父亲还在继续吃孙子剩下的零食，快乐也在递增。

我对鸭蛋有一种图腾膜拜式的喜欢。记得少年时，村里曾有养鸭的人，在滩涂上，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手拿一根长长的竹竿，赶着一群欢腾的鸭子，在水面上觅食，像极了武侠小说里的隐世高人，寒水，孤影，一拦众鸭归。

我最期盼的是他们走后，能在河滩边或水草上丢下几个蛋，然而，放鸭人的精明能干让我憎恶，总是一个不落。偶尔会在河边捡到几个鸭蛋，满心欢喜地拿回家，打开看时，却是坏的。

蛋糕店里有蛋黄月饼，蛋黄酥，饭店里有蛋黄焗虾，蛋黄焗锅巴，用的都是咸鸭蛋黄，还有一种在咸鸭蛋里塞糯米，美其名“金屋藏娇”的点心，是把生的咸鸭蛋清沥出，塞入糯米、香菇、火腿等多种食材，然后上锅大火慢蒸。胶东王怎么也想不到，他为陈阿娇造了一座淑芳殿，后人能发挥智慧的想象，在咸鸭蛋里藏“娇”。前几天，我在家对着手机上的抖音视频，学做了这一道“金屋藏娇”，味美香糯，可惜就是蛋太小，塞的糯米不多，吃起来不解馋，要一口气吃两三个才过瘾。

在我的家乡，有句农谚叫“鸡生蛋过年，鸭生蛋做田。”意思就是说鸡总是在过年前很勤快地下蛋，好给主人过个充裕的年，鸭子会在农民开始播种的时节，频繁下蛋，为主人助力。

想起家里冰箱里还有不少咸鸭蛋，是前几天母亲腌制好送来的，鸭蛋腌制十五天后，正是流油的时候，不咸不淡，是做蛋黄酥还是焗菜吃呢？还是来个简单的，明天早起，先煮一锅粥，吃个本真的咸鸭蛋，好满足一个吃货焦躁的心。

龚桂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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