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近的远方

□ 成明静（蓬安）

“远方有多远？”

小时候，我问父亲。

“远方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可能是看我一脸懵懂，父亲又补充说：

“打个比方，从蓬安到南充，用你的小脚丫子一步步地走，得走十天半个月！至于南充到全国其他地方，那就更远咯！”

似乎明白了一点：远方，它在我的眺望之外！

山外有青山， 河流的尽头是更大的江河和更广袤无垠的大海！ 远方的遥远和未知，衍生了儿时我的无限想象！

生活就像一部摄影机， 把点滴的变迁储存在记忆中。 出生于上世纪80年代的我在蓬安长大。 从不太宽阔的街道的这头走到那头，对我小小的足迹来说，也算是一次长途跋涉。 蓬安是坐落在嘉陵江畔的一座小城。很长一段时间，这座小城就是我的全世界。我对于外面世界的认识，则是来自于书本或者别人的言谈。

从小学到初中， 遇见一些来自乡村的同学。听他们讲，从他们老家到蓬安县城，因为没有通车，步行也得一上午。对他们而言，蓬安就是他们的远方。对我而言，他们僻远的老屋也是我的远方。 尽管同在一县之境，他们的家乡是那么的遥远偏僻！彼此置换对于远方的体验， 我们小小的心里有一种念头：蓬安真大！

那么，蓬安之外呢？

我最向往的就是走出蓬安， 走出南充，走向一个个更加遥远的城市。因为母亲的老家在重庆， 于是重庆就成了暑假里对我最具诱惑力的一个城市。那时，去一趟重庆简直就是一场考验体力和耐力的艰苦长征。 每次凌晨四点多就被大人在酣睡中叫醒，五点开始乘车出发。车在山路之间蜿蜒穿行。 因为道路的起伏不平，乘车的人心情也七上八下。如果晕车，更会被折腾个七荤八素。整整10个小时的路程之后，当汽车驶入重庆城时，我已经没了出发时的兴奋，满满的都是倦意。

重庆城难以企及， 南充便成了离我最近、最易实现的远。蓬安是一个县，到了南充似乎才能算进城。父亲说，他小时候能来一次南充， 就算实现了一次超级梦想， 是他童年时可以拿来向小伙伴津津乐道、炫耀好多天的谈资。对于我，到南充虽然并非难事， 但是真要去一次也绝非易事， 在蓬安和南充没有开通火车之前，我只到过南充两次，每一次都记忆犹新。

1990年，南充举办丝绸节。这个消息如风送飞絮，挠得许多人心痒痒的。但南充实在太远了， 父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带我去长见识、开眼界，接下来自然要面对乘车这一难题。 那时蓬安到南充的汽车班次不多，不一定能挤上车，且发车时间在8点以后， 路途也需要两个小时。等到了现场， 丝绸节举办的游行活动可能已近尾声。正在发愁，突然打听到隔壁单位要包车去南充，第二天早上6点就出发。得知消息后，父母厚着脸皮，陪了无数笑脸， 托熟人找关系终于得到了蹭车的机会。那天早晨6点，我们一家自带小板凳，蹭车来到了南充。 虽然到南充的过程有点窘迫，但当我们看到丝绸节华丽的游行表演时，所有的疲累和不畅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天晚上，南充的北湖公园还举行了灯展。五光十色的彩灯是童年生活里最斑斓的点缀。它们照亮了我随后几个月乃至数年的幸福感！

因为远，从蓬安到南充的旅行也成了那个时代低概率的幸运事！ 以蓬安为源点，即便是乘车出行， 一年也难得有几次机会。至于步行出城，现在半个小时的行程也成为幼年心中的畏途。 当前行道路上的石子土块、凹凸坑包甚至有些尖锐的障碍物真实地嵌入脚板，传感一次次疲乏和疼痛时，它足以让人对远方望而却步！

令人振奋的是，这几十年间，我们的国家完成了华丽的蜕变，老百姓的生活从单调贫乏变幻为五彩斑斓。对于每一个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变化中描绘自己人生轨迹和画卷的个体来说，回视来时路，不知不觉间，来路也成了永远不能重现的远方。如今，离开我所生活的小县城， 我眼里的世界也越来越大。南充之外的地方都可以亲自用脚步去丈量，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走过了大半个中国。

姑且不说几个小时的飞机， 从南充到北京的高铁竟然只有短短10小时左右！ 蓬安和南充的距离已经缩短到打一个盹的时间，小时候所向往的外面遥远的世界在这个新时代已褪去了神秘的面纱，千里之外可望即可及。

无论蓦然回首还是昂首前瞻， 远方何在？

远方渐近，未来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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