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中（组诗）

山水中（组诗）

文/包苞

流水的镜子里，村庄都有崭新的称呼

从一座村庄，到另一座，流水经过了剪裁

不再是沿着一条浣纱的老路，流经门前，而是

划着垂柳和阁楼的倒影，去村口眺望

千百年来，村庄第一次，在一面流水的镜子里

打量自己

渐渐淡忘了别人喊他老乡，而日趋习惯

人们喊他老板，或者经理

不是土地的老板，也不是庄稼的，而是

一座座仿古客栈的老板，一家家土特产专营店

的老板，一处处酒楼，和农家乐的老板

仿佛刚刚脱去长衫，他们脸上的笑羞涩、恍惚

手足无措又无所适从

但不管是否相信，他们苦过累过痛过恨过

又深深爱着的那个村庄，已经离他们远去了

甚至，在孩子们幼兽一样的眼神里，他们

已经集体，被一个全新的时代

远远抛在了身后

山重水复的后面，藏着惊喜

白云山不曾长高，燕子河依旧优雅。

只是

依山傍水的路，阔了，直了。

每次行走其上，悬着心的呼啸

都会让人深感时光陡峭

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沿途的墙壁都是涂抹过的

梦是什么样子，墙上的图案就是什么

样子路边挺直了胸脯的竹子，也和我一样从内心，对一个时代保有了足够的敬意和顺从

而一条穿山越水的路，总是曾经逼仄和坎坷。即使

在十万大山的怒涛间走失，它也会很快把我们送回来

沿途景致殊异，牛羊彬彬有礼。过河卒一次次指错道路

我想他是故意的。我不说，我也乐得其错。

而在康县，每一处山重水复的后面，藏着的

都是惊喜。风来群山动，云过野鸭凫。一条覆满了青苔的林间小路

也许，会藏着人心上的魏晋，和山水间的秦汉

徽县的田野上，喜鹊在欢快地叫着

徽县的田野上，喜鹊欢快地叫着

从一座村庄，到另一座

一架架欢乐的小小

钢琴嘎嘎嘎，闪着光，飞翔在田野上

庄稼收割完毕，群峰后退，流水开阔

喜鹊成群结队，在新翻的田地里觅食、打闹

又飞到村庄的屋脊上整理羽毛

天黑时，飞过田野，返回树梢上的家

我看见它们时，它们正沿着高速公路飞翔

隔着窗玻璃，晶亮的眼睛里田野涌动

而一架高大的旅行大巴，却在它乌黑眼珠的中央

静止不动，像一场美好的旅行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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