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80年代的棉花收购场景蔚为壮观。
5月8日,见面时,李锦(右)和赵光泽(左)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曹 原
1980年11月17日,新华社发表了记者李锦拍摄的一幅照片,报道了临清县八岔路公社赵塔头村一队社员赵汝兰,当年一家种棉花纯收入10239元,这是媒体首次报道山东“万元户"的消息,赵汝兰也成了山东首位见诸报端的“万元户"。
这则摄影报道先后被国内外51家新闻媒体采用,“万元户"一词也随之流行起来。卖棉成了“万元户",赵家的日子就好起来了。不但吃穿不愁,而且还添置了好多当时的“大件",当年就添置了5辆自行车、3台缝纫机、2块手表、1台座钟和两台收音机,一共花了不到2000元钱。
2018年5月8日,老记者李锦重新来到临清,决定再去拜访一下当年的“万元户",看一看农村的新变化、新气象。从临清市城区上车出发,李锦便打开了话匣子,讲述起当年发现赵汝兰这家“万元户"的经历,以及当时的种种趣事,语气里透露着无尽的自豪和怀念。“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我就一直在思考农民怎样才能致富的问题。当时粮食价格偏低,农民还要把相当一部分收成作为口粮与种子,种粮根本不可能致富。"李锦说,“1980年夏收时我在东明、平原等县了解到,农民卖粮收入最高的也不超过2000元。而种植棉花可能获得高收入,1980年皮棉超价部分价格上涨到每斤两块七元钱,且因推广“鲁棉一号"良种,产量显著提高,农民个人所需棉花极少,几乎全部出售给国家。经过排队优选,高唐、夏津、临清是山东省种植量最大的几个县,而种植面积最大的农户很可能出现在这几个县交界地区的荒僻地带。"当时,临清全县定购任务15万担,这时已交34万担,形势非常好。李锦与当时临清县委宣传部的许铁生、熊宝友商量,得知八岔路公社有个大收棉站,那里地荒人少,可能有收入很高的农户。“到了八岔路,公社书记徐保民领着我转了一下午,只找到收入五千元的种棉户。晚饭后,我到棉花收购站找工作人员聊天。这些工作人员都是从各个村子抽上来的,对村里情况比较熟,一会儿便围拢过来。我问谁家人口多,劳力多,谁家承包的土地多。有个从赵塔头村来的小伙子,说他们村一队赵汝兰家有四个儿子、两个闺女,10个壮劳力,包地二十多亩,交棉不少。"李锦说。第二天一大早,李锦便与公社财粮助理员一起骑自行车直奔赵塔头村。赵汝兰见有客来,马上迎上前来,握住李锦的手说:“今年政策太好了,一个是包产到户,劲儿有处使了,老老少少都出力,一个是棉花提价,对老百姓心路。俺现在啥也不稀罕,只盼望上头这政策能继续推行。"当时李锦算了一笔账,赵汝兰一家按人口承包了土地21亩,自己又开荒9亩,这30亩地都种了棉花。山东省棉花研究所就设在当时的临清县,他们家都用的研究所新研制的“鲁棉一号"良种,棉花长得旺,质量也好,每亩收获220斤,共收6600斤,多数是超售的,价格每斤卖2.6元,收入17160元。扣去成本,收入非常可观。当时李锦一行人连算了三遍,扣去剩下5亩未收而价格可能降为二级棉花的,纯收入为10239元。老赵头边卖棉花边忙着置办家具,为小儿子结婚买了缝纫机、自行车,还为未过门的儿媳买了块上海牌手表。家里当时有5辆自行车、3架缝纽机、两块手表、两台收音机。还新盖了6间房子,计划再盖9间。赵汝兰说过去愁的是人口多,吃不饱,眼下愁的是劳力少。
说话间,车已经开进了村里。“柏油路铺起来了,路灯也安上了,村里也这么干净,变化真不小!"李锦看着窗外的村子,不由发出一声感叹。如今的赵塔头村和1980年他第一次来时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大的村子,新修的柏油路笔直地伸向前方,太阳能路灯整齐排列在道路两侧,路两旁房屋粉刷过,显得格外整齐洁净。“路上一片垃圾都看不见!"我也忍不住感叹道。
车子往左一拐,走了不远便到了赵光泽家——赵光泽是赵汝兰老人的长子,1990年开始当村长,如今已快30年了。赵光泽一家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看见车来了,赵光泽快步迎了上来。李锦下车后,也快步向他走过去,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老哥哥,您还好吗?……"“好,好!"赵光泽眼里泛起泪光,但是脸上却露出灿烂的笑容。寒暄几句,一行人走进了赵光泽家,我注意到,李锦和赵光泽,始终是紧紧握着对方的手。
走进屋子,赵光泽的老伴和女儿就热情招呼我们坐下,端来刚刚切开的香瓜。“这都是咱自己大棚里种的,刚摘下来,大家快尝尝。"赵光泽的大女儿说。咬一口,清凉甘甜,一扫旅途的疲惫和燥热。“村里利用扶贫资金建了11个大棚,我自己也承包了一个。"赵光泽说。众人谈起了以前的故事,赵光泽笑着说:“以前就我们家是‘万元户’,现在家家都是‘万元户’!"他介绍说,现在老父亲去世了,兄弟四个也早已分家,有在外地打工的,有在本村开便利店的,有的干脆搬进了临清城里,兄弟几个人均年收入都在7万元以上。“过去成了‘万元户’,现在是考虑全村的致富增收。"赵光泽的思想,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建起大棚后,村委会研究决定将大棚承包出去,每年大棚承包费收益7.7万元。“这些承包费收上来之后,全部用于扶持村里的贫困户。"赵光泽介绍道,赵塔头村按年收入不超过3720元的“贫困线"来界定贫困户,同时结合实际情况补助较为贫困的家庭。“虽然有的户家收入勉强超过了3720元的贫困户标准,可是仍然是比较困难,我们也是根据他们家里的实际情况进行帮扶。"赵光泽说。不仅如此,在村委会大院还安装了40万元的光伏发电项目,并入国家电网,每天稳定收益200元。“这是老天爷赏饭吃。"李锦指了指上面,诙谐地说道。赵塔头利用“大棚+光伏",每年村集体收益稳定在18万元左右,为脱贫攻坚打下了坚实基础。“香瓜还能再结一茬。等香瓜下去了,我们再种上黄瓜。"赵光泽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
赵光泽说,以前之所以能成为“万元户",一方面是“上面政策好",另一方面就是“劳力多",没日没夜地干。而现在,全村地里农活都实现了机械化,机种机收最多3天就能全部结束。劳动力不再被束缚在土地里,为农民致富带来了更多的门路。村民在地里不忙时,可以打打短工,给家里带来收入,就算是地里庄稼需要打理,因为实现了机械化,也很快就能忙完,不像以前整家人没日没日夜泡在地里。“在镇政府门口,形成了‘短工会’,每天,各镇村民地里没事了就来这儿等活干,哪里的工厂企业需要人了,就用卡车来拉,一回能拉走二三十人。干完一天活,少的挣80元,多的挣150元,都是一天一结。晚上下工不愿做饭了,就买点肉,回家全家人一块吃,满满的幸福感。"八岔路镇党委副书记靳丽说。
赵光泽说,实现机械化,壮劳力不被束缚,村里就只剩下老年人了。目前村里正在建设“文化大院",里面有棋牌室、阅览室、休息室,丰富老年人精神生活。
“他是一点都闲不住。"赵光泽的老伴笑着说,每天赵光泽都是五点多就起床,起身去村里兜兜转转,七点多回来吃早饭。“早上不在村里转一圈,老赵心就不踏实。"就是在赵光泽这位心里不怎么“踏实"的村支书带领下,村里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全村新修了6000米柏油路,安上了40盏太阳能路灯,村民全部喝上了自来水。“以前喝水都是自己在院里打井,需要自己压水喝。现在安上了自来水,方便了不说,水也变甜了。"坐在一旁的村民赵光华说。临清市由于地理原因,水质偏碱,长期饮用未经软化处理的水,对人体伤害很大。赵光泽经过积极联系协调,终于让村民全部喝上了层层处理过的自来水。衣食住行,民生之本。“好的村干部,就应该处处为村民着想,想村民之所想,急村民之所急。"李锦说。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中午。众人在赵光泽带领下,在村里走一走。一行人先来到了赵汝兰老人曾经住过的老宅。进门后,众人齐声问:“哪个是老屋?"赵汝兰老人的女儿指着一处房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这就是!又重新抹了水泥,屋里也吊了顶,不大好认了。"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排房屋整整齐齐,如果不提醒的话根本看不出已经是三四十年的老房子,走进屋里,已经铺了地板吊了顶,屋里陈设整整齐齐,整洁明亮。“住的房子换了好几茬啦。"赵光泽笑呵呵地说。在他记忆里,当年最早的土坯房已经不见了踪影,带我们参观的“老房子"也是成为“万元户"以后盖的,后来分家,几兄弟陆续建了宽敞明亮的新家,孩子们更是直接去了城里买了楼房。不光赵光泽家,村里光在城里买楼房的就有86户。李锦摸着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老房子,若有所思。从土坯房到砖瓦房再到楼房,居住条件的变迁,不仅成为村民生活越来越好的缩影,更凝载着厚重的农村发展史。
从赵家老宅出来,一行人又去了当年的“老棉站"。现在的“老棉站",已经是八岔路镇一家小有名气的纺织厂——临清市兴喜纺织有限公司。进厂后,映入眼帘的是小山似码垛的整整齐齐的大包棉花:“新疆·奎屯"、“新疆兵团第八师"……“这些棉花都是新疆运来的优质长绒棉。"陪同参观的八岔路镇镇长勾建党介绍,“八十年代我们只能种棉、收棉,现在虽然不种棉花了,可建起了纺织厂,从产业链的底端爬到了顶端。"走进纺织厂生产车间,工人们正在紧张地工作着,从进车间到走出来,足足走了四十分钟。“工人都是本镇的各村村民,有一部分还是贫困户。"纺织厂负责人王东说,公司工人最多时有二三百人,后来淘汰落后机器,添置新机器,使得工厂用工人数急剧减少,到现在只剩40多人,极大降低了企业用人成本。“像这样的纺织厂,八岔路现在有十多个。而仅仅这一项,一年利税就有200万元。"勾建党镇长无不自豪地说。
日影西斜,我们也结束了一天的行程。“住一天再走吧!"赵光泽和李锦的手又紧紧握在了一起。“我们还会回来的,这次看到了咱村新面貌,等再回来时,再看看咱村的新变化。"一行人陆续上车,却没有一点离别的感伤,因为我们知道,虽然太阳已经西沉,可赵塔头的黎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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