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在一张床上，很温暖 □ 王哲(西昌)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点滴下坠，渗入我的血管。我不知道得了什么病，要用那么多的钱，我妈已经没有办法。我外公外婆来过了，拿来了刚卖掉的大肥猪的600元钱，转身走了。我醒着的，不愿睁开眼，不想看到外婆外公老泪纵横的模样，更不想听到他们的唉声叹气。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个祸害，来到这个世界上不仅没有给这个家庭带来一点起色，而且还让本来就拮据家更没有光彩了。我妈经常哭，眼泪很晶莹像珠子，闪着光芒，我觉得很好看。有时像冷冷的月亮，悬在半空，绝望的清辉洒满脸庞。看见亲人们无助的模样，反而我一点不悲伤。不是心肠冷，而是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魔鬼，拖累着这个家。

我们一家在这个城市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可以说没有家。我妈生下我姐姐后，她的丈夫莫名其妙地人间蒸发了，没有留下一点线索，不知是到外地打工了，还是死了，我是没有见过的。那时，我妈还没有生下我，我不想深究他，因为他不是我爹，却是我姐的亲爹，所以姐姐竭尽全力对我描述这个失踪男人的五官，但我一点也推断不出他的模样。

我妈的男人两年没有音讯，真的失踪了。一个年轻女人要单独负担一个吃奶的娃是很困难的，这时候有一个小伙子走进了她的世界，这就是后来成为我爹的人。他和我妈迅速窜好，多半是因为抚养我姐需要钱。当然，我也就顺其自然地来到了这个世界，但我降临这个家庭，一点也没有给这个家庭带来转机。体弱多病的我耗了很多钱，开始的时候，我爹还能坚持，时间久了，他就烦了，而且还染上了赌博的恶习，经常不回家。他对外宣称，在外地当包工头，借遍所有亲戚的钱，说是用来投资，可是到了年底，除了一大叠借据外拿不回一分现钱。我和我妈要吃饭，我又要看病，怎么办？两人除了吵架，还是吵架，后来我爹索性不回来了。我和我妈真的好惨，只有靠外公外婆接济度日。

其实，外公外婆仅靠一亩三分地过日子，省吃俭用省下钱拿给我妈。每次看到，外公拿钱的时候，手抖得特别厉害。我躲在角落里，心像针扎一样。不过，每次外公外婆来，我都很开心。因为我妈都要做好吃的，我外公也要喝两口酒，一家人不说困境，只讲开心的事。有时候外公喝醉了，索性就不走了，我们挤在很小的出租屋里，大家和衣而睡。一张大床要躺五个人，外公、外婆、我姐、我妈和我，床窄了点，但大家挤在一起很温暖，特别是冬天的时候。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便升入了初中。病怏怏的我忽然就好了，活蹦乱跳。我知道家中的苦楚，学习上我很用功，一直是班上的前茅。我不想因为自己而让我妈、外公外婆还有我姐伤心。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我爹向我妈提出了离婚的命令，我不知道我爹是怎么想的，反正穷日子他过不下去了。他狠心地将我和我姐丢给了我妈后，一个人独行天下，过他的悠闲日子去了。我妈再一次没有了男人，我没有了爹。不过日子还得过，我妈打工挣钱，我外公外婆拿点，我们也凑合着生活。

我家的转机，还是因为我的病好了以后。这时候也许我变成了这个家的福星？我不知道。随着我的病情好转，我家的运气随之也好起来了。现在的我已经进入了初中，我的学习成绩还算可以，这是因为我努力的结果。另外我还要感谢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第三个进入我妈情感世界的人。现在我叫他爸爸，虽然他不是我的亲爹。因为他的出现，我们家的日子一下子好了起来，他不是本地人，经别人介绍认识了我妈，对我妈情有独钟，包括对我姐和我都很好。他亡命挣钱，把挣到的钱如数交到我妈手里。我妈是个节俭的人，除了一家人基本生活费的开销，她把余钱全部存起来。去年，她和我这个爸爸竟然按揭了一套二手房，结束了我们一家人居无定所的生活。

有了房子住，我们一家人都感到特别幸福。每次外公外婆从乡下赶来，一家人非常高兴地在新家里聊天、吃饭，大家的心里特别踏实。我们的新家房子不是很大，但温暖得很。特别是外公外婆的一个举动，让我这一辈子也不能忘怀。以前，我们租房子住的时候，房子小得可怜，20平方米，外公外婆当天来当天走，实在晚了，一家人便和衣而睡，大大小小挤在仅有的一张床上凑合。现在我们新添了三张床，我自己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真的太好了，可是今年端午节的时候，外公外婆来我家，外公喝了点酒，睡觉时他说，还是想一家人睡在一起时心里踏实。我妈我爸同意了他的想法，大家又像以前一样，挤在一张大床上睡了一宿。

这就是我的家，虽然不像别人家那么富裕，但充满浓浓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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