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A05版)
有时用了很久的劲大便好不容易到了肛门口又缩了回去。而杨立志需要抓住时机,用手抠出来。
有时小便解几次也解不出来,父亲精神就会变差。加上,痛风痛得手脚浮肿,翻身也需要人帮忙。即使疼痛难忍,中午杨立志靠在一旁休息时,父亲看似也能睡得安稳。杨立志知道,那是父亲体谅她,就算病重至此,也在尽量为子女着想。
当然,杨立志和母亲偶尔也会心烦,只要母亲离开去煮饭、洗衣服或做其他事情,父亲就会在床上“mamamama”不停地喊。“人都会被闹晕。一晕、一烦,就忍不住想发火,我就叫七七打个‘忍\’字来贴在他爸床头。”母亲说,提醒她和她家姑娘理解父亲。
以前,父亲的头发是杨立志的好友帮忙剃的,后来经人介绍,在网上买了婴儿专用剃刀。“我家姑娘个人给她爸剃。”母亲开心地说,在她眼里,女儿哪儿都好。
照顾父亲的事情,杨立志不想过多地将丈夫和儿子拉扯进来。“明明我一个人能做完的,却让大家都耗在那儿,没必要。我先生工作也忙,经常需要应酬,儿子学习之余也要打打篮球锻炼身体,不然哮喘发作频繁。”杨立志说,不过她出差时,推外公出去透气的工作就由儿子承担,家里有她弄不好的事情,先生只要知道也会跑得很快。
父亲能冒话时,会跟她说:“七七,人都是要死的,我不想活了。”并且暗示她拿药给他吃,让他安乐死。杨立志一听,眼眶就湿了,她明白父亲身心的苦,但是面对最爱的父亲,她如何下得了手?每每这样的时刻,她只能在心底呐喊:“老爸,我不能那样做呀。”她清楚,父亲是怕拖累她和妈,也怕给单位增加负担。
“害怕拖累我们,妈妈是你的老伴,我是你唯一的女儿,照顾你是我们的责任,是我们之间的亲情呀!”看着在生与死边缘徘徊的父亲,杨立志痛苦不堪,她在日记里这样写道。
父亲中风偏瘫以后,杨立志天天陪在父亲身边,更常看到他眼里的绝望。“最害怕老爸一句话不说,问他啥子他都只是重复点头和摇头两个动作,一脸绝望,他一这样我就不晓得该咋办,甚至让我也看不到前方还有希望。”杨立志说,但她的生命也因此升华,更加深刻地领悟到:人这一生,健康和快乐才最重要。
父亲是她最崇拜的人
久病床前,相待如初,除了自身的孝顺外,离不开对病人的爱。
杨立志从小是被父亲打长大的,一个字没写好要打,回家晚一点要打,说错一句话要打,用手打,用木头打,甚至用油布裹着铁棒打。即使这样,她心里从没恨过父亲。
“长大以后,反而最尊敬他、最爱他。有时我自己都没想通这是为什么,我想是他的人格力量在不知不觉间感染并影响了我。”她说。
杨立志对父亲的感情,深而广,是一种建立在崇敬之上的爱。
父亲骨子里有一股不向老天认输的劲儿。先是自学成才,后来,在20来岁时得了成人麻痹症,右肢残疾。医生说,父亲这辈子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希望。但他凭借惊人的毅力,不仅站了起来,而且一走就走了四十年。
父亲认为守规则讲秩序,这个世界才会变得更好。退休前,父亲在宁南县委办公室当门卫。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群众还是领导,只要违反了他职责范围内的管理制度,他就会教育别人一番,严重者还要被处罚。杨立志以为,这样的父亲定会得罪不少人。可是,当他退休后,别人再提起他时总是欣赏多过埋怨。人们常说:“如今,像老杨这样敢管事的人不多了。”
宁南县委全额集资修原“七十二家房客”住宿区时,考虑到父亲的身体和年龄情况,给了他一个名额。可父亲觉得自己身残志不能残,更不能搞特殊,于是婉言谢绝。
杨立志说,闲不住的父亲还在当门卫期间,在县委大院里种满了花花草草。“老爸种什么活什么,可是他一点儿花草知识都没有,只是偶尔在电视上看看园艺节目。”一直以来,她都觉得父亲特别神奇,仿佛总在积蕴某些新的可能,一次次刷新她对他的崇拜。
父亲是她的精神支柱
父亲虽然严格,但也不失温柔。
童年的日子,生活贫穷,杨立志穿过的新衣服只有三四件。有一年,半年才吃上一顿肉。她唯一让其他小朋友羡慕的就是有看不完的小人书。父亲总是不厌其烦地讲小人书上的故事给她听,还不忘告诉她故事背后做人的道理。为让她更好地记住,他耐心地将道理编成“三字经”。这让她从小就有了正确的观念,形成了孝顺父母的美好品质和良好性格。
在西昌读师范校那会儿,父亲会定期给她写信,她也会认真回复。
“我那会儿觉得老爸像傅雷。和他写信,除了自己父亲的亲切感外还有一种像《傅雷家书》的荣耀。”她说。也正因为这样,杨立志对书信始终有一种特殊感情。她觉得,书信是彼此之间的深度交流,能看到彼此不轻易袒露的内心世界。三年的书信往来,让杨立志和父亲之间的感情更深了一个层次。
“其实,我成绩一直很好,初中毕业那会儿,最想读的是高中,特别想当一名大学生。但是父亲希望我读中专,而当老师又是我那会儿的志愿,就上了西昌的师范学校。”杨立志说,在后来的一次谈话中,她才知道父亲当初想让她读中专的真正用意。父亲说:“你想读高中,爸心里又怎么会不晓得呢,可我那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生怕哪天就走了,可你还没毕业,没人再供你上学,那时候你咋办呢?”那一次的促膝长谈,让她知道了不曾了解的父亲,也让父亲了解了不曾知道的女儿。
“别看父亲平时对我严厉,但在没人理解我,我最需要关心和帮助的时候,是他在劝慰我、开导我,他是我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杨立志说。
她对人生依然乐观
好在,最难的日子,总算熬了过去。回望过去,杨立志虽算不上是被上天眷顾的人,但这半生遇到的人让她觉得人生并没那么糟糕。
身上有光的人,总会吸引同样气息的人主动靠近。杨立志从父亲那儿继承了不少美好品质,信奉“好人有好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良好的品德最可贵”。于是,为人真诚善良的她,也因此结交了许多的知心朋友、同事和领导。
“宁南县民政局的勒古局长,经常让我只管照顾好老人,除非是非要我做的事才叫我,还把他家里上好的苦荞粉带给我;一把年纪的严局长,经常顶替我下乡救灾,用车拉上帐篷说走就走;还有同事们,关心照顾甚至到了无微不至的程度。”杨立志说。那些让她感动的人和事,她全都铭记在心,在每一个频临绝望的时刻,让她即将冷却的心开始回暖。
如今,父亲卧床已近7年,和当初的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相比,照顾父亲已经成了杨立志的习惯。
每天下午6点,杨立志准时出现在宁南县人大常委会宿舍,用轮椅推父亲出门呼吸新鲜空气。为了方便出门,她让父母从县委住宿楼5楼搬到了这里的1楼。
进门,杨立志先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休闲服,走进里屋,“老爸,我们出门去。”说罢,给父亲换上和当天气候相适的衣服,穿上袜子,和母亲两人合力将父亲抱上轮椅,将薄毯轻轻搭在父亲腿上,动作一气呵成,且迅速。动作慢一点,父亲会等不及,已在床上躺了一天,普通人的一分钟相当于父亲的10分钟还不止。回到家,将父亲抱上床后,她和母亲二人配合着给父亲擦身子,女儿擦完母亲负责擦干,怕湿气让他着凉。
家门前有一个缓坡,来来去去,日复一日,轮椅在斜坡上刮出了一道道细纹。下午6点半,轮椅滑过缓坡,杨立志推着父亲出门。母亲在一旁静静陪伴,如果天气不好,她手上会拿一把伞。
宁南县城是一个适合漫步的城市,不大、不旧不新、不沉重。从家所在的人民路出发,经过商业街、政府大道、宁府路、南丝路,绕宁南县城一圈,回到家要一个半小时后。走到平路上,她会细心地解开父亲身上的安全扣,让他感觉舒服一些。
“又带爸爸出来逛了哇……气色好多了……”一路上,熟人亲切地打招呼。遇到不平的路,也会过来搭把手。杨立志也会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笑容灿烂。只有较为亲近的人才知道她其实很容易掉眼泪。也是,世界上有太多人是藏起了伤口,像不曾受过伤一样和生活和解的。
偶尔会有一两片树叶落在父亲腿上,他就用能勉强活动的左手将其放回路边。“老爸,有渣渣哇。”女儿也会适时和父亲搭话。如果父亲忽然触景伤情,落下泪来,她会将头轻轻凑近,说:“有蚊子,不怕得。”她希望用轻描淡写的态度冲淡父亲心里的伤,哪怕只是一点点。而父亲呢,就算遇到熟人,也会示意女儿,不愿多停留。这一个半小时的路,几乎一步也不停,走累了,她就轻轻靠在椅背上,但步子并没停下。宁南县城坡度较大,一圈走下来,杨立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杨立志知道,时间过去那么久,父亲的身体状态虽有好转,但他内心深处仍旧封闭。曾经的父亲太骄傲,而如今却只能卧病在床,在他看来又是多么不骄傲的事情。
“爸这一生没享过什么福,被病魔折磨了一辈子。”杨立志说完忽然感到鼻子发酸,她转过脸去,不停眨眼,好让眼泪不流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经历的事情太多,心里的世界沉重了些,杨立志现在养成了晚睡的习惯。不过坎坷的人生经历和善于反思的精神,已锤炼出她自然淡定的气质。
“毕淑敏说,额头上没有一丝皱纹的美人,怕血管里流动的都是水。我也做过错事,但人要一步一步成长,这个世界是用来相处的,不是吗?”杨立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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