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骋风雷疾,柳营冬练兵。长嘶山岳动,踏雪奋蹄轻。 绘图罗乐
蒋蓝/文
人物简介
唐友耕(1839-1882),字泽波(也作宅坡),号帽顶(滇北匪盗啯噜子的地方头领),出生于云南大关县翠华镇。清咸丰八年(1858)参加李永和、蓝朝鼎农民起义,任起义军先锋。次年11月在宜宾叛投清军,镇压李、蓝义军,升任清军参将和重庆镇总兵。同治二年(1863)率兵围剿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于大渡河擒石解往成都,清政府授其云南总督,并赏黄马褂。同治八年率部镇压昭通回民起义。光绪六年(1880)署理四川提督,光绪八年病死成都。
1982年,英国儿童文学作家迈克尔·莫波格出版了一本名为《战马》的小说,讲述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一个男孩和他的爱马的故事。小说出版后并非藉藉无名,莫波格曾因《战马》获得英国久负盛名的惠特布莱德奖文学奖(即现在的柯斯达文学奖)亚军。2007年,《战马》首次被改编成戏剧,登上伦敦国家剧院的大舞台,后来,斯皮尔伯格决定将它改编成电影。迈克尔·莫波格熟悉不少退役老兵,知道战马在残酷环境里的生存几率:在整个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大约有1000多万匹马死于战火,这和死于战场的士兵人数相当。
2012年,我在写作《一个晚清提督的踪迹史》期间,一匹腾跃不已的战马引起了我的注意。
根据《明史》“列传”一九七“流贼”记载,李自成麾下大顺军的战马平时是不准饮水的,而是饮血。他们杀俘虏的血饮马,甚至剖开俘虏的肚子,以肚子为食槽,鲜血成为了战马的给养。战马饮惯了生血,就不喜欢寡淡的水了。打仗前一天,更是不能饮马,让马渴得发狂。一上战场,战马闻到血腥味,奔腾嘶鸣,眼睛发红,简直像狮子,它们渴望那温软的食槽。《明史》特意记录说:“剖人腹为马槽以饲马,马见人,辄锯牙思噬若虎豹。”真是难以想象,吃草动物如何“立地成猛兽”!骑上这种战马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可问题在于,即便拥有这等悍马,一遇到来势凶猛的清军,李自成的马队竟然被冲垮,可见清军铁骑的恐怖程度。
这样的记载,暗示战马训练的残酷,但可信度一直有争议。我注意到晚清四川提督唐友耕,他自幼在云南大关习武,马上功夫相当了得,后来从李蓝起义军营垒反叛,回到官军怀抱,开始斩杀义军兄弟,直至擒获翼王石达开。这个“黄天霸”式的人物,地方志、野史乃至唐公年谱里对其言行记载甚详,可信度相当高。
壹 力挽烈马
东校场阅兵
提督唐友耕徒手摔烈马
晚清时节,贵州麻江人周询自幼随父周侪亮宦游入川,也曾做过多年幕僚,并做过几任知县、知州,其《芙蓉话旧录》一书对唐友耕一生的记载是所有已知史料里最为详尽的,约一千余字,尤其提到了提督唐友耕在东校场展示武功的一幕:
“丁文诚督川,公调授四川提督,每岁大搜,例以东校场为阅兵地。督标中营都司某有马,骏而烈,动飞蹄伤人。是日忽脱衔绁狂奔,多方维絷,始还系树。公在演武厅望之,知此马健甚。阅兵毕,亲下视马。甫近身,马后两蹄已飞起。公侧身以两手各握一蹄,向前一推,马前足双蹶,跪不能起也。论者谓非有千斤力,不能为此也。”
由此可推知,1876年10月丁宝桢由山东巡抚调升四川总督,督川十载,为自己赢得了“四川近百年来第一好总督”的名声。而这一力挽烈马的事件,应该是在光绪六年(1880年)唐友耕调任四川提督之后,那时,唐友耕应该是39-40岁期间。
唐友耕展示出来的神力与武功,绝不是偶然碰到了一匹外强中干的纸马,因为他自幼打熬筋骨,早已是眼观六路的武功高人,力挽骏马不过是他惊险一生的一个小插曲,连儿子为他大肆贴金的《唐公年谱》里,也没有记载此事。
那匹被唐友耕钳住双蹄而扳倒的骏马,为“黑点花”骢马。按照一物降一物的原则,骏马认名人,伯乐只认名驹,归唐友耕所有了。
每年东校场的清兵“大阅”,唐友耕是最忙碌的。他骑上马,马甚通人性,围绕校场小步跑。这宛如秋风扫碎叶的声音,很快就被士兵们震天的叫喊淹没。唐友耕望到东面的青砖城墙,城垛上有好些看热闹的人,伸出脑袋左晃右晃,就像一个潜伏的探子,也像一个被权力剁下来的脑袋。
他想得起,同治元年闰月八月二十五日(1862年10月18日),自己的“龙头大哥”李永和、劲敌卯德兴苦心经营的犍为县龙孔场被打破,而从知府提拔为四川布政使的刘蓉成为了最大的赢家。“李永和的鼻子、卯德兴的手心戳洞穿上十余斤重的链子,押送成都。”由于他们大骂不止,骆秉章下令割掉两人的舌头,在督院街辕门斩首。
贰 幸免一死
对决盘旋之中
他被卯德兴挑落下马
唐友耕甚至为没能手刃劲敌卯德兴而深自后悔。卯德兴是蓝大顺部的一名“先锋”,就像一个梦魇,在梦里也闪烁着桀枭的硬光,一直在鄙视,在纠缠他。在唐友耕戎马一生里,有一个他的武艺无法战胜的对手,此人不是雄才伟略的石达开,不是凶悍狡黠的蓝大顺,而是卯德兴。
在蓝大烟杆部队期间,卯德兴知道唐友耕是练家子出身,而他也是武林出身,这样的对手很容易一言不合、四目喷火,他就提出要与唐友耕一对一马上单挑,分出生死。这是一个树立威信的良机,也足以了断两虎相争的局面。军中私下比武肯定是死罪,但无人来管,反而围拢了一大群拉长鸭脖子的看客。两人较量起了鞍上功夫。
唐友耕自幼习武,他喜欢剑,但最擅长的是槊。剑只能防身,是民间化的道具,槊是主流暴力最为理想的传声筒,它才是制度的常规武备。它最早出现在战国末期,流行于东汉末年三国时期。当时的槊一般分为步槊和马槊,大将用的都是马槊,张飞用的所谓丈八蛇矛实际上就是马槊,关羽万马军中杀颜良用的也是马槊。唐友耕的槊矛并不重,一旦抖擞而出,就像受伤的蛇。
一个盘旋,卯德兴就把唐友耕挑落下马,正欲补上一枪,唐的侍卫用刀格挡,使唐友耕幸免一死。卯德兴讥嘲道:“真是人多食言!”转身便走。唐友耕回营后怒不可遏,立杀侍卫,叫人把首级送过去,约定再与卯德兴较量。他伤愈后,凝神再战。但唐友耕还是输了。他的枪法没有问题,总是在毫发之间差那么一点点,卯德兴的枪尖已经喂到了他的鼻尖!又是天助也,他的坐骑通人性,见主人斜刺倒地,战马后腿直立,向对方扑去……卯德兴没有料到这一出,在停顿的一瞬,唐又躲过一劫。这匹点子花一直跟随唐友耕
转战,也是一路化险为夷,能人遇好马,直到安然老死。
叁 杀气腾腾
像疯转的砂轮
攻略石达开部几处阵地
1862年4月,石达开率太平军由湘黔围困涪陵,唐友耕跨“黑点花”领军由重庆驰援。两军遭遇之际,石达开手下骁将刘统领前来挑战。
当时涪州城内尚有十几营楚军(就是后来名震朝野的湘军),他们畏缩城内,却又看不起怯懦的川军,唐友耕、绵州知州唐炯所率领的川军援兵到达后,楚军又“以唐年少,窃窃少之。”后一个“少”字,显然就是轻慢了。唐友耕决定亮一手。即便是川耗子,也有大号的——
“唐有骏马,白质黑章,花骢也。整鞍立于唐侧,时涪州刺史杨某,体胖而懦,于唐以远镜窥敌之际,在侧絮絮述敌猖獗状,请唐不可轻视。唐益愤激不可遏,以手推杨曰:‘君文人,乌知兵事。\’杨被推,蹶然仆,左右仓皇扶掖间,唐以右手牵花骢,左手挟长矛,一跃下城。其部下闻信,相与大呼曰:‘军门(清时称提镇者)临敌矣!\’遂开城,纵川兵出。”(《芙蓉话旧录》,四川人民出版社1986年第一版,180页)
太平军在涪陵城外阵地有三处,即黄泥坡、龙王嘴与仰天窝。唐友耕带队猛攻龙王嘴,他就像一个疯转的砂轮,陷进柔软的质地,他带起了一股赤红的狂流。他一口气攻略了石达开部几处阵地。
这是唐友耕与石达开部的第一次血战,他立即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杀气。与他交战的是石达开的先锋刘统领,太平军视这些不堪一击的地方垮杆部队为“妖蛆”,但唐友耕这只“妖蛆”伸缩自如,却可以拉长为蛇。两人举矛相向猛冲。这是一根比卯德兴更可怕的长矛,一枪就扎进了唐友耕左侧脖子,枪尖一抖,撕下一大片肉。唐友耕仰天大喝,发出一连串鬼叫,举枪反刺。刘统领的胸部被刺中,摔下马来。
肆 战马不朽
白绸裹马
南台寺立碑“花千骢之墓”
石达开部第一次遇到如此凶猛的川军,惊退 30里才稳住阵脚。有关历史学者研究指出,石达开并非是历史辞藻吹得那般高大威猛,他身高不到1.70米,为短脸矮汉子,客家人不少长成这种常态模样。我想,同样身为客家人的唐友耕,大概也与此近似,只是,他多了一种戾气。
唐友耕凯旋而归,人马皆赤,等于自己给自己披红挂彩。史载,涪州城内百姓以红纸书写“唐公长生禄位”,供在门口。
唐友耕顺理成章地升任重庆镇总兵,在江津行营视事。那可是用实力换来的,可见并非一将功成万骨枯,还要搭上自己的肉。
唐友耕升任四川提督后,“黑点花”后来病逝,唐友耕用白绸裹马,装入上好的建昌板棺材,在成都武侯区如今距旅游客运中心不远的南台路与胜利村交汇处的南台寺附近,为爱马隆重下葬,立碑“花千骢之墓”,碑上有“四川提督云南唐泽波敬题”小字。直到民国时期,此碑尚存。
唐家后人对“花将军”墓地所在地与史料记载的观点不同。他们见过“花将军”墓,认为应该在唐友耕墓地右侧不远处——即浆洗街肥猪市对门,那里清末均为唐家花园的区域(解放后建有成都锅炉厂)。也就是说,南台寺距离肥猪市还有大约1华里的距离。
奇妙的是,现供职于华侨凤凰集团的王庆福先生告诉我,他在上世纪50年代,就在位于青羊区浣花南路的草堂小学门口,看见过一块白木牌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大字:花将军墓地。而且这块牌子,一直到八十年代学校改造修缮,才予以拆掉。我分析,这个地点距离浆洗街有相当距离了,应该不是唐友耕战马的墓地,反而可能真是一个“将军”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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