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铜胜
汀洲街在长江的南岸,准确地说是在长江南夹江的南岸。长江流到中下游,被称作扬子江,扬子江的江面宽阔浩荡,年长日久,因为种种原因,江中就自然生长出一些江心的小洲。这些小洲将长江一分为二,较为宽阔的一半就是长江的主航道,而较窄的一半,通常被称为夹江。
汀洲街,就在长江南夹江的南岸,与大江隔着一个叫安平的小洲。从汀洲街过南夹江,再横穿过安平洲,就能看到大江一路浩荡向下游流去。过江本来就是件麻烦事,没事谁会特意过夹江,穿过小洲,再去看大江呢?
对于汀洲人来说,汀洲街是热闹的,他们有理由这样认为。在丰水的季节里,南夹江成了长江的主航道,那些船只为避开大江的风浪,都是从南夹江里通航的。即使是主汛期过了,南夹江也并不寂寞,那些上上下下的趸船依然挤满了夹江里的航道,站在汀洲街尾就能看到那些船只上水时的吃力和往下漂流时的顺畅,仿佛自己也站在那些船上一样,或感到吃力,或感觉轻松,这种感受是极其微妙的。
汀洲街,能叫街吗?在我的心中,它当然是一条街了,虽然相对于那些真正的大街来说,它的确太短了,短到只有百十米长,可我依然认为它是一条真正的街,一条我所熟悉和喜欢的街。
汀洲街是南北走向的,长江流经铜陵段的时候,就变得调皮,不安分起来,折了个弯,由南向北流去,等它醒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错了,又折向南,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铜陵,向东流去。
长江大堤在汀洲街的东面,汀洲街在长江大堤和夹江之间的沙地上。从长江大堤往下,沿着一条矮而窄的圩埂往西走,大约不到两百米,折进去,就到了汀洲街的街头了。通往汀洲街的那条圩埂上,错落地生长着一些杨树和柳树。街道是光滑的青石板铺成的,进街口的地方是一处铁匠铺,街上有油条摊、五金店、供销社的门面、杂货店和小旅社。
上了汀洲街,在街头,一眼就能望到街尾。在街尾,是一家百货店,从百货店向西望,就能看到南夹江了,看到那些从船上下来,正往街上走的船工。
外公就住在长江大堤下的汀洲村里,我去外公家都是在学校放假的时候,所以,也只有在夏天和冬天的时候,才跟随外公一道去过汀洲街。
夏天的露水浓重。大概是靠近江边的缘故,去汀洲街的圩埂上露水似乎更重一些。路上的沙土是潮湿的,踩上去,沙土会沾在你的鞋子和裤脚上,很讨厌。路边草叶上的露珠,一颗一颗的,硕大晶亮,常会打湿了鞋子。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我常踩着露水,小心地跟在外公后面,上汀洲街。
外公是担着一担瓜果,或是蔬菜上街的,他要去赶早市。夜泊的船只,到了早晨,要派人上街采买一些蔬菜和瓜果。夜行的船只,清晨路过街边,也要上岸采买补给。有了地利之便的汀洲街上,早市的生意总是不错。
夏天清晨的江上,总飘着一些雾,或浓或淡,或渐渐聚拢而来,或慢慢飘散而去,雾堆在江面之上,雾也笼在汀洲街上。我曾怀疑,那些雾是不是就藏在江边的杨柳树丛里,或者就藏在江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漩涡里,只是我一直也没有找到它们而已,也一直没有弄清楚,为什么雾可以来去自由,飘散无踪。在少年的时光里,我们总是会发现许多像雾一样的谜,也总是会保持着对这些谜的浓厚兴趣。
江面上的雾还没有散的时候,汀洲街的生意总是很好。我并不在意外公的菜卖得好不好,有时候贪玩,甚至会希望外公担来的菜能卖得慢些,这样,我就可以在街上多玩一会儿了,能看看街上那些南来北往的行人,看看江边那些上行下行的船只,看看江面上挤在一起的船和互相拍打着的浪,它们哗哗地吵闹着,那样欢快。
雾要散尽了,外公担来的蔬菜瓜果就要卖完了,即使卖不完,早市也该散了,外公还要下地干活,我也不得不随外公一道离开汀洲街了。彼时,我回望汀洲街的目光,一定是恋恋不舍的。如今,汀洲街上的人已经陆续搬走了,几次路过,只能远远地望着,废弃的街道空无人迹,我已经没有走进汀洲街的勇气了,我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摔碎了曾经那样美好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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