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曹先锋(郓城县委宣传部退休干部)整理:牡丹晚报记者 朱 静
5月28日,家住郓城县的曹先锋向记者讲述了他父亲的私塾生活。他的父亲出生在郓城县黄堆集乡蒋庄村,8岁时进入私塾读书,熟读《论语》、《孟子》、《诗经》等优秀传统文化……曹先锋说,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影响了他父亲的一生,父亲的言行举止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他们。
作弄先生,最常用的是“天鹅下蛋”
先生给弟子上第一堂课是讲塾规,内容主要是见了先生要行礼,不迟到,不早退,上课时不准交头接耳,更不准嬉戏打闹等等。
白先生常把“严师出高徒”、“教不严,师之惰”挂在嘴边。他训诫弟子轻则呵斥、罚站、罚跪,重则打戒尺。一年下来,几乎没有不挨打的。白先生的戒尺是用枣木做的,长约尺许,厚5厘米左右,一面刻着 “戒”字,另一面刻有四句诗:“一块无情木,单打书不熟。诸君若护短,莫要送来读。”被打者必须自觉地手心朝上伸出左手来——先生是绝对不打右手的,打坏了右手就无法写字了。只需四五下,小手立马肿得像发面馍。挨打时绝对不允许缩手,倘若伸手不主动或者挨了一两下就缩手,结果招致的只能是挨打量的增加。有的家长知道孩子挨了打,不但不会抱怨先生,还要跑到塾馆向先生赔不是:“先生,孩子惹您生气了,您别往心里去。俺一定严加管教!”而且还要当面训斥孩子一番。弟子呢,尤其是那些学习成绩差的弟子,虽然当面对先生毕恭毕敬,但是,过多过重的体罚,对先生产生了逆反心理。加之学童天性调皮,于是,便闹出一些捉弄、报复先生的恶作剧来。最常用的手段是“天鹅下蛋”:先生出去后,弟子将房门虚掩,门扇和门框之间留些许空间,上方置一笤帚,先生返回推门时,笤帚便自行落下,正好砸在先生的头上。开始惹得哄堂大笑,结果换来一顿训斥。再后来,大笑变为窃喜。更令父亲难忘的是,有一年冬天,不知哪个弟子竟偷偷地在先生的便罐底部钻了个洞,夜间先生怕冷,拎便罐在床上小解。结果,全流到褥子上,印制了一张臊气哄哄的不规则地图,弄得先生哭笑不得。随着时间的推移,弟子们对先生的良苦用心日渐理解,戏弄先生的事也就没有了,有的只是敬重。
离开塾馆,学习一直陪伴着父亲
父亲13岁那年的农历二月初二,爷爷遭土匪绑架,曾祖父母求亲告友,总算花3500块银元将爷爷赎回。当时我家只是一般的殷实之家,一次拿出那么多的钱,元气大伤,再无能力供父亲上学了。
尽管离开了塾馆,但学习一直陪伴着父亲。从我记事起直到父亲去世,经常看到父亲翻阅《论语》、《孟子》、《诗经正义》、《五方元音》等古籍。至今我还保存着一册解放后父亲在我们村小学担任民办教师时的《抄录簿》,内容全是用蝇头小楷抄写的文言文名篇,其治学精神令我钦佩不已。老人家86岁寿终,辞世前两个月,背起《论语》、《孟子》、《诗经》来仍旧口若悬河,讲解起来依然头头是道,言行必以“子曰”为准则。
父亲的私塾生活虽然不算太长,但他们的师生情谊根深蒂固。在我的记忆里,老人家时常看望自己的先生,总是用“一日为师终生如父”要求我对待我的老师。1976年我被菏泽师专中文系录取,父亲专程到嘉祥县张楼村向王老先生报喜。老先生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古版 《康熙字典》和《四书备旨》作为礼物转送给我。由于《康熙字典》没了书套且稍有破损,爷爷找来针、线、纸、纸板、棉布、竹签等物,自制了浆糊,对子丑集和寅卯辰集制作了书衣并重新进行了装订,为全书制作了函套,并亲笔题写了书名。至今,我把这两套书作为老一辈师生情深的见证珍藏着。
五年的私塾生活,成就了父亲的一手毛笔字。年三十是父亲一年中最忙碌的一天,从早到晚,笔耕不辍,街上鞭炮阵阵,饺子端上了桌,但等着写春联的人还排着队。父亲写春联不仅是义务的,还要搭上墨汁,但他老人家总是笑脸以对。父亲写春联一直是站姿,别说六七十岁的老年人,即使年轻人一个时辰下来也会腰酸背痛。这一天,很少见父亲直着腰走路。有人劝他坐下写,他不肯。后来他告诉我:坐着写不是不可以,但效果远不如站着,365天才过一次年,君子成人之美,写孬了对不住老少爷们。
成人之美是父亲的座右铭,写春联如此,其他事务亦如此。他常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这些儒家名言,他不仅说在了嘴头上,印在了脑子里,落实在了行动上,而且也一直要求着晚辈们。优秀的传统文化培养了父亲高尚的人格,正是这种人格魅力,自发为他送葬的队伍几乎囊括了全村所有的人。
我的父亲是位农民,一直生活在郓城县黄堆集乡蒋庄村。1984年我进县城工作,由于路程较远,交通不便,很少回家。父亲总是说:忠孝难以两全,只要你把工作做好就行。母亲去世后,我想把父亲接到身边,他老人家担心影响我的工作,左说右劝就是不肯。2009年,我从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父亲很爽快地来到县城。他住不惯楼房,我便租了一处独院。父亲的最后两年基本上是我陪着他在这个院子里度过的。和父亲聊天时,他说的最多的是他的私塾生活,那是他最怀念的一段时光。
经过“面试”,父亲顺利进入私塾
黄堆集乡蒋庄村地处郓城县的东南角,南临巨野县,东靠嘉祥县,素有“鸡叫听三县”之说。1933年,8岁的父亲被爷爷送进私塾。塾馆设在我村东邻的嘉祥县白庄村,先生家在白庄,名叫白观起。按惯例,入私塾需由家长领着到塾馆,首先让先生看一看,简单地问问话,类似于现在的面试。先生认为智力尚可,便收为弟子。倘若貌相丑陋,头脑迟钝,一般是不会收的,唯恐落个教学无方、误人子弟的名声。父亲顺利通过面试,接着是爷爷签 “馆书”,如同现在的协议、合同,内容包括学习时间、内容和收费标准等等。父亲每年交给先生的学费是45块银元(当时土地亩价70块银元左右)。先生的一日三餐由弟子轮流送。虽然没有对饭菜质量作明确规定,但“天地君亲师”至上的家长们为了面子和孩子,先生吃的都略好于家人。比如,平时爷爷奶奶等家人吃的是黑窝窝,送给先生的则是油窝窝。所谓黑窝窝,是用高粱、玉米、大豆、瓜干等粗粮磨制而成的黑面做成,而油窝窝是用小麦磨制而成的白面与大约对半的黑面,再加葱花、食盐、食用油等做成。除非招待客人,即使逢年过节,我家也是不许喝酒的。但是,遇到端午、中秋之类的节日,总是给先生烫上一壶酒。在“馆书”期限内,即使中途退学,学费照拿,三餐照送。如同当今,签了协议就不能违约,要讲诚信。馆书签后便是拜师,择个吉日良辰,父亲在爷爷等人的监督下,恭恭敬敬地给先生行了跪拜大礼,这样才算是正式认了师,走完了入私塾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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