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涧溪村的美食街(本报记者张宪政摄)
徐锦庚:人民日报社山东分社社长,高级记者,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事。发表各类作品近500万字。长篇报告文学《中国民办教育调查》(与铁流合作)获第六届“鲁迅文学奖”,《国家记忆——一本〈共产党宣言〉的中国传奇》(与铁流合作)获第十三届全国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根据《国家记忆》改编的电影《大火种》,被中宣部和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推荐为纪念建党95周年重点影片。
高淑贞问:“她愿意搬到乡下来?”
李云岭笑嘻嘻:“我把你抬出来了,她听了很感兴趣,说要来会会你。”
高淑贞问:“企业是生产啥的?不会有污染吧?”
李云岭说:“是医疗设备,采血笔、采血针,都是出口的。对环保要求高,不会污染环境。”
“好啊!”高淑贞很高兴。
几天后,李云岭领着客人上门。高淑贞眼睛一亮:身材高挑,大红风衣,变色眼镜,梳着小辫,风姿绰约,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看模样,年约五十开外。
杨莲英坐定后,问起高淑贞的来历,高淑贞如实相告,详细介绍了村里的情况。杨莲英越听越兴奋,一改刚到时的矜持,主动自我介绍。听说她已六十九岁,高淑贞大为惊讶。两人越谈越投机,把李云岭晾到一边。
杨莲英扭过头看着李云岭:“你说了半天,还不如高书记几句话。”
李云岭有点儿窘,摸摸后脑勺:“嘿嘿,我咋能跟高书记比呢?”
高淑贞问:“你们企业用工量大吗?”这是她关心的事。
杨莲英说:“我们是劳动密集型企业,主要靠手工装配,是轻体力活,也是细活,最好是女工干。村民也可以领回家干,按件计酬。”
“太好了!”高淑贞拍着手,“我们村一些妇女,有的家人瘫痪在床、有的要照顾老人、有的丧偶,被拴在家里,出不了远门,这活儿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杨莲英瞟了李云岭一眼,直来直去,“我可不想同个人合作,再说我对李总还不了解,还需要考察。”她边说边转向高淑贞,“我看高书记是个干事的人,我同村里合作有兴趣。”
“呃……”李云岭有点儿不情愿,又有点儿无奈,“既然这样,只要高书记愿意,我可以把厂房转给村里。反正我也支撑不下去,只要能解套就行。”
高淑贞问李云岭:“你已经投了多少?”
李云岭含含糊糊:“八百万元。”
高淑贞追问一句:“多少?”
李云岭迟疑片刻,改口道:“七百万元。”
高淑贞有点儿不信:“究竟多少?如果村里参与,是要审计的,你实话实说。”
李云岭脸红了一下:“是……五六百万元。”
“对村里来说,这不是小数目。”高淑贞掂量,“如果村里出土地、李总出厂房,我们三方合作,怎么样?”
杨莲英一口回绝。
李云岭紧跟着说:“我也不愿意。”
高淑贞奇怪:“为啥呢?”
杨莲英嘴巴不饶人:“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想同你高书记合作,不想同个人老板打交道。”
李云岭说:“既然杨总不愿同我合作,我还是彻底退出。否则,将来你不当书记咋办?我信不过别人,不想夹在中间受气。”
“这事村两委要开会研究。”高淑贞沉吟,对李云岭道,“如果决定接,村里会给你合理补偿,不会让你吃亏。”
杨莲英继续说:“我同村里合作,是有条件的。”同高淑贞见面之前,她去过现场,李云岭的项目周围净是农田,只有一条施工便道通外面,“如果我来的话,你们必须十天内在厂区外建一条硬化路,与三涧大道连通,还要建一个配电室,我自己不投资。”
“啊?十天?”李云岭大吃一惊。
“没问题,我答应你!”高淑贞沉着应道。
送走杨莲英,高淑贞约上徐绍霞、李东刚,一起来到叶恒德家,开了个村两委碰头会。叶恒德赶紧招呼,给他们倒茶。他老伴有病,他要在家照顾。
高淑贞说:“以前同我们打交道的,都是一些土老板,除了喝酒就是抽烟。这会儿,来了个洋老板。杨总经常出国,见多识广;产品主要出口,有发展前景;用工模式灵活,妇女在家里就能就业——我算了一下,月收入能有两三千元呢。这样的企业,我们打着灯笼都难找,一定要想办法引进来。她提的条件,我们要尽量满足。”
叶恒德老成持重:“这么好的事,能轻易让我们碰到?她的企业有那么好吗?别是江湖骗子吧?”
“这好办。”高淑贞回答,“她来考察咱们,咱们也可以上门考察她。”
“对对,这主意好,反正济南离咱也不远。”徐绍霞说。
李东刚提了个问题:“我们同李云岭咋谈?”
叶恒德给大家添了一遍水,微皱眉头:“是啊,几百万元呢,从哪里拿?”
徐绍霞和李东刚有点儿泄气,说这么一道高坎,咋迈得过去?
“我不信弄不到钱。”高淑贞给大家打气,“小时候,我们连背心都穿不起,现在不是穿上大衣了?过去出门靠脚走,现在不是开上汽车了?只要我们开动脑筋,办法总比困难多。”说归说,其实,她心里并无对策。
徐绍霞说:“婶婶,这几年你累得不轻,大家也跟着受累,你就别难为自己了,还是歇歇吧。”
高淑贞说:“村里只有不断发展,才能有好出路。这事不能久拖,我们得麻利办,别拖得太久,夜长梦多,让她跑喽。”
叶恒德知道她的性格,只要认准的事非要做成,便笑着说:“听你的吧,我们一起去看看,帮你参谋参谋。”徐绍霞和李东刚也跟着说去。
高淑贞当即拿起手机,拨通杨莲英的电话,说想去她厂里看看。杨莲英很高兴,连连说好。
第三天,四人让李云岭领着,来到天桥区杨莲英的工厂。这里已拆成一片废墟,只剩下她一家厂,进出已很不便。高淑贞明白了,杨莲英要求十天修好路,她还以为是故意出难题,原来是急于搬家。
一见面,杨莲英就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高淑贞诚恳地说:“我是想为老百姓办点儿事,而您是干实事的,是我钦佩的企业家,所以我要赶紧来学学。”
杨莲英领着一行人,将工厂里外看了一遍,车间一尘不染,井然有序,比她介绍的还要好,几个人啧啧称赞。在杨莲英办公室,高淑贞看到一摞荣誉证书,有“山东省十大巾帼英雄”,有“山东省三八红旗手”,更坚定了她的信心。
杨莲英又提两个条件:一是,七天内硬化好厂区外的路,并建好配电室。二是,必须同村集体签协议。
高淑贞略一思忖,回答:“七天之后,你再去看。配电室的事,我马上去找人,不过配电室七天建好我没把握,因为需要电力部门办手续,由他们施工。”
杨莲英笑笑:“你们量力而行吧。”
回到村里,高淑贞立即召集村两委,详细介绍情况,统一大家意见。接着,她像临阵指挥官,开始战前布兵:“恒德哥,这片地是你庄里的,修路征地的事,你马上搞定,别耽误施工。素利,你配合恒德哥。”
叶恒德、马素利答应了。
徐绍霞担心:“万一人家不肯征咋办?”
叶恒德微微一笑:“这事交给我了,保证不拖后腿。”
高淑贞心里一暖:这位老大哥,一直在为我遮风挡雨,从来不讲条件。
施工的任务交给赵大起,他有支施工队。高淑贞让赵大起火速赶来,下达任务:“明天就动手,白天黑夜干,务必在七天内干成!”
“七天?”赵大起有点儿犹豫,“那里是个石岗子,工程量不小。再说,她可能说说而已吧,哪会那么准?”
高淑贞说:“只要她有诚意,七天后准会来。”她明白,杨莲英如果不想来,不会提这个苛刻条件。既然提了,既有急的成分,也是在考察她,看她是否诚心,是否有能力。
赵大起问:“修好后,万一她不来呢?我估算了一下,修路要七八万元哩。”
高淑贞坚定地说:“你先垫资,我已同李云岭说定了,成,咱修;不成,咱也修!如果不成,修路的钱他付。他贷款我不敢让村里担保,但修路钱我可以担保,他给不了你,我个人给。”
赵大起放下心来,领命而去。
第六天,杨莲英提前来了。
工地热火朝天,正在浇筑混凝土,高淑贞蓬头垢面,也泡在工地上。她掸掸身上的土,捋了下凌乱的头发,说:“杨总,请放心,明天保证完工!”
“哎呀,高书记,你真的很能干!”杨莲英由衷感叹,临走时表态,“只要你能确保我同村集体签协议,我就一定来!”
要确保双方签约,村里必须先同李云岭了结。经审计,李云岭共投入五百一十八万元,他要求村里一次性付清。
高淑贞正绞尽脑汁时,章丘国土局返还给村里一笔土地征用款,共计六百多万元。按规定,这笔钱存在章丘财政局指定专户上,作为永久性补偿,不能一次性发放给村民。
村两委会、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后,高淑贞向办事处请示。办事处领导说,我们只有监管权,没有批准权。要批准,得找国土局。高淑贞赶到章丘,向国土局汇报。
局长赞许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个钱用得值,既能壮大集体经济,增加集体固定资产,又能帮助群众在家门口就业,我支持!我们马上研究,尽快拨给你们。”
有了这个承诺,进展一帆风顺。村委会同李云岭签订厂房购买协议,待国土局下拨款项后,一次性付给他五百一十八万元。这意味着,三涧溪村多了笔固定资产,价值五百一十八万元。随后,村委会同连发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协议,连发公司每年支付租赁费五十万元,每五年提高租金百分之十,为期三十年。
连发公司开张后,三涧溪村七十多人进厂务工,二百三十多人领零件在家装配。
囿于农村用地政策,二〇一二年,这块土地履行招拍挂手续,由连发公司摘牌,交纳相关费用,变性为工业用地。三涧溪村出租的,实际上是地上附着物。
关猪场
杨莲英做事很用心,按她的设计要求,连发公司建得像花园,有凉亭,有喷泉,绿树成荫。
院内东侧,是公司餐厅。这天中午,太阳毒辣,正刮着东南风。杨莲英步入餐厅,缩了下鼻翼,不对!饭菜飘香中,竟夹杂着一股臭味。她推开紧闭的窗户,臭味更浓烈,扑面而来,险些将她熏倒,她赶紧关了窗户。
“外面是啥味?”她问道。
“猪粪味。”员工回答。
“哪来的?”
“外面有个养猪场,估计今天出粪了。”
“啥?养猪场?”杨莲英惊愕,“我怎么不知道?”
“一直在呢,以前没觉着。今天太阳猛,又刮风,味传过来了。”
杨莲英是个讲究的人,经这一说,倒了胃口,匆匆填了几口饭,叫上办公室主任吕华,出门去看个究竟。
公司东院墙外是个土丘,树林茂密。林外的地上摊满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刺鼻的臭味。吕华说,这就是猪粪。
杨莲英捂住鼻子,问道:“摊在这儿干吗?”
吕华说:“晒干后出售的。”
往前走,四周都是庄稼地,中央有个养猪场,场内气味比外面更浓。一个五六十岁的男子,正推着小车,从猪舍往外起粪。
杨莲英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就兴师问罪:“你们怎么搞的?猪粪摊得到处都是,臭死人了!”
男子抬起手臂擦了把汗,没好气地问:“你是谁啊?吃饱了撑的,跑到这儿多管闲事!”
杨莲英说:“我的厂子就在旁边,臭得没法干活了!”
男子不甘示弱:“我在这儿养了十多年猪,你才来几天?谁让你来的?”
杨莲英说:“我是你们村请来的,是给你们村作贡献来的!”
男子冷笑一声:“你别说得好听,不就是为了挣钱嘛,我也是为了挣钱,不都一样?你不喜欢,可以走啊!”
回到公司,杨莲英气愤难平,嘱咐吕华:“我们是生产医疗器械的,对环境要求高,正在争取通过环(境)评(估),这么脏的环境怎么行?你马上同村里交涉,请他们尽快把猪场迁走。”
这里是东涧溪的地盘,吕华请李东刚帮忙协调。李东刚很为难:“让他迁走?这太难了。这样吧,我同他说说,别把猪粪往西边摊,兴许会好一点儿。”
养猪场主叫邓明亮,退伍军人,炮捻子脾气,一点就着,长期以养殖为业。李东刚找到他,他的气还没消呢。
“这个老杨婆子,说话太胀饱(方言,意为‘强势’)!”邓明亮恨恨地说,“猪粪这么湿,我不摊晒怎么运走?我是临时摊晒的,翻斗车很快就拉走了。这次车子晚来了,就多摊了几天。她不能好好说吗?一上来就骂开了。”
李东刚说:“离她厂实在太近,难怪她发脾气。你能不能往东边摊?”
邓明亮两手一摊:“我的猪圈就在西边,以前一直往西边摊。如果摊到东边,要费不少劲!一定要我摊到东边,那她得给我点儿补偿。”
李东刚转告吕华,吕华又告诉杨莲英。杨莲英断然拒绝:“他干自己的活,怎么让我出钱?这不是讹人吗?不给!”
话传到邓明亮耳里,他头一拧:“我还不稀罕呢!我就偏往西边摊!”两家关系越处越拧,随地而摊的猪粪从没断过。
连发公司来了客人,花园般的内部环境让客人赞不绝口,但空气中的猪粪臭味却让主人脸上无光。
听了杨莲英抱怨,高淑贞对班子成员说:“现在招商引资,有一种说法,叫‘引人上门,关门打狗’,说的是客商落户后,对客商敲诈、盘剥。我们虽然没给杨总添麻烦,但她的烦恼我们不能不管不顾,要帮着解决。”
李东刚挠挠头:“我们几个协调多次,双方都不让步。”
高淑贞说:“连发是我们千方百计引进的企业,为我们壮大集体实力、解决老百姓就业作了大贡献。我们一定要为他们创造良好的环境。这事情不能再拖了,即使邓明亮不摊猪粪,两家也离得太近,会影响企业的发展。我们要下决心,把邓明亮的猪场迁走,另外给他找个地方。”
大家一听,直摇头:“他那个倔脾气,连猪粪挪个场地都不让,还会答应迁走?不可能!”
高淑贞说:“他脾气是急了点儿,但还是明事理的,不是胡搅蛮缠的人。这样吧,我来同他谈。”
此时,邓明亮已有抵触情绪,高淑贞几次上门,他都避而不谈。每次看到高淑贞进门,他就操起工具,借口要干活,躲在猪圈里不肯出来。
高淑贞无奈,决定迂回侧击。邓明亮有两个儿子,长子平时在外居多,妻子高红;次子邓林生,在杨威的工程队,妻子高芹。巧了,两对夫妻都是她的学生。
高淑贞先找到邓林生,说:“连发公司为村里作的贡献,你们也看在眼里,你们也是受益者,你媳妇不也在公司上班吗?为了确保连发公司的环境,猪场非迁走不可,地方我们已找好了,你帮着做做你爹工作。”
邓林生答应了,临走时漏了一句:“俺爹找杨孝坤商量过。”
一听到杨孝坤,高淑贞一激灵:看来,事情要变复杂了。
第二天,邓明亮满脸怒气,走进高淑贞的办公室:“淑贞,听说你要赶我走?你是我最佩服的书记,做事公道,敢做敢当。这回,你怎么就偏心了呢?”
高淑贞问:“我怎么偏心了?”
邓明亮说:“她老杨婆子是发展经济,我不也是发展经济吗?你要保护外来的企业,我是本村的经营户,就不保护了吗?你是不是沾她的好处了?”
“笑话!”高淑贞反问,“难道我上你家去过,就沾你的好处了?引进这个厂,是村里开大会同意的,我们都有责任保护他们的利益。你的利益当然也要保护,但是你污染了环境,影响了他们企业发展,所以让你迁走。”
邓明亮掏出两个本子,拍在桌上:“这是土地使用证、养殖许可证,我是合法经营,谁也赶不了我走。”
高淑贞一看他有备而来,让他坐下,倒了杯茶,慢声细语解释:“不是赶你走,是让你换一个地方。杨总为村里贡献大,每年交给村里五十万元呢,还有三百多人就业,你家不也沾光了吗?过节时,她还给村里的孤寡老人送面送油。这么好的企业,我们上哪儿找啊?希望你能顾全大局,为全村的利益考虑一下。你的损失村里会补偿的,不会让你吃亏。”
邓明亮不吭声了。他走后,高淑贞又找到高红,让她也一起做做工作。
高红面露难色:“我是做儿媳妇的,说了也白搭。”
高淑贞说:“你小叔子态度很好,已经做过你公公爹工作了。你和你老公也帮着说说。我同你公公爹谈过了,觉得他还是个明白人。”
高红答应试试。
过了几天,高红回复:“我公公爹说,一次性给他钱,买下猪场,他就不养了。”
高淑贞一听有门:“好啊,他要多少?”
高红说:“他没说。”
“我这就去问他。”高淑贞直奔猪场,见了邓明亮后,开心地问:“明亮哥,你想通了?”
邓明亮说:“若不是你讲得在理,我才不会让步呢。”
高淑贞趁热打铁:“你要多少?”
邓明亮算了算,连几头猪一起,开价七十万元。
高淑贞说:“行!你等我回音。”她直奔连发公司。猪场占地三点一亩,高淑贞盘算的是,让杨莲英买下猪场,把两块土地连成片,既解决了难题,又扩大企业规模,一举两得。现在邓明亮讨了价,杨莲英还个价,双方总能慢慢谈拢。说不定,杨莲英听到消息后会笑逐颜开的。
岂料,杨莲英哼一声:“七十万元?若不是他连累,我早就通过环评了,现在还想讹一把?我不要!”
高淑贞赔着笑脸:“冤家宜解不宜结。您是省城来的,见多识广,大人有大量,既然他开了价,您就别和他计较,还个价。行不?”
杨莲英一脸不屑:“不就是个破猪圈吗?给他十万八万就行了。”
出了连发公司,高淑贞又往猪场走,心想:双方差距太大了,能不能想个办法,让邓明亮给个实价,好让杨莲英接受?快到猪场时,她有了主意。
进猪场后,高淑贞对邓明亮说:“明亮哥,我也不知道猪场值多少钱,这样行不?你找个能人,根据济南和章丘的政策,拿出赔偿依据来,算个实价。”
邓明亮“嗯”了一声。
高淑贞继续说:“对了,我看你常同杨孝坤在街头站着,他挺明白的,打官司有经验。”
邓明亮看高淑贞一眼,又“嗯”一声。
高淑贞不放心,又追问一句:“如果一次性给你钱,你能确定走吗?”
邓明亮干脆地说:“达到我的要求,我就走。”
“行!”高淑贞说,“我们一起努力。”
过了几天,邓明亮找到高淑贞,改口了:“我给你面子,一口价,六十万元。要就要,不要就算了。”
高淑贞暗忖,他准是咨询过杨孝坤了,但没有点破。
“但是,”邓明亮继续说,“我是有条件的。”
“啥条件?”高淑贞问。
“坚决不能给老杨婆子!”邓明亮断然道。
“为啥?”高淑贞不解。
“哼,她太胀饱!”邓明亮愤愤地说。
高淑贞黯然。看来,虽然才两三个月的事,双方都把对方伤害得不轻。这个结,不容易解。
高淑贞想,只有连发公司买下猪场,才能最终解套,至于邓明亮不愿卖给杨莲英,他说了不算,大不了村里先出资买下来,再卖给连发。她情知无法说服杨莲英,而吕华跟随杨莲英多年,深得其信任,她便想请吕华帮忙。
连发公司有个职工叫李祥育,小名李宾,是三涧溪人。杨莲英刚进村时,让高淑贞推荐一个机灵的年轻人跟着她干,平时方便同村里沟通,高淑贞便推荐了他。
高淑贞把李祥育找来,让他去请吕华帮忙,说只要杨总答应买下来,哪怕是再压压价,她也想办法做通邓明亮工作。
吕华回复说:“杨总说了,无论多少价,坚决不要!”
高淑贞还是不死心,又到了邓明亮家,反复拉锯,一项一项过,又将价格压到五十三万元。然后硬着头皮,再次找到杨莲英,试图说服她。
以前每次见面时,杨莲英都是笑眯眯的,这次却阴着脸,冷得像块冰,话也像块冰,狠狠砸在她心头:“我还是那句话,坚决不要!不但不要,你还必须把他拿掉!”
高淑贞努力克制住自己:“杨总,您这样,我们就没法谈了。”
杨莲英手一挥:“那就不要谈了。”
离开连发时,高淑贞十分沮丧,心里像揣了块石头:一切努力,难道都白费了?越想越觉得窝囊,眼泪禁不住流出来。她怕被路人看见,赶紧抹掉,铁下心来:开弓没有回头箭,好不容易说动邓明亮,已没有退路,必须尽快买下来,免得夜长梦多。至于下一步,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是有的。
问题是,买猪场的五十三万元从哪里来?此前,村两委开会时,曾议过由村里出资买下来,但意见难统一,觉得这是个包袱,不该让村集体来背,何况五十三万元不是小数目。
高淑贞一跺脚:用自家的住房抵押贷款,哪怕砸锅卖铁,也要迈过这道坎!
回到村里后,高淑贞打电话给李祥育,让他把哥哥李祥诚,还有杨孝坤、邓伟找来。四人都是东涧溪的。
四人到齐后,高淑贞说:“邓明亮已同意卖猪场了,价格是五十三万元,你们四人当中间人,同他具体对接。孝坤哥,你是老党员,你多把把关,帮忙起草协议。”
能得到书记如此信任,四人都觉得很荣幸,特别是杨孝坤,更是受宠若惊,向高淑贞表态:“高书记,你只管放心,我们一定办得妥妥的。”
高淑贞为啥选他们四人?其实用心良苦:选杨孝坤,是怕他给邓明亮出歪点子,再横生枝节;选邓伟,因他是邓明亮本家侄儿,邓明亮信得过;选李祥育,因为他是连发公司职工,便于今后衔接。
李祥育知道杨莲英的态度,问道:“谁来买?谁出这笔钱?”
高淑贞平静地说:“我用自家住房贷款,先买下再说。” (未完待续)
(注:本文部分人物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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