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最早的济南”

□田继宝

济南市东部的章丘区，位于泰沂山脉西段的北侧，古济水（现黄河）的南岸，土地肥沃，水源充沛，适宜原始农业的耕作。早在距今9000年左右的新石器时代中早期，就已有先民在这里生息定居。这里是海岱文化区的一个古文化小区，有着源远流长的古文化发展史。在章丘西河遗址，发现了目前山东地区最早的有陶新石器文化——后李（西河）文化，年代约从距今8500年到7500年左右。其后有北辛文化的董家遗址、大汶口文化的焦家古城遗址、龙山文化、岳石文化的都城遗址、周至汉的谭国、济南国都城遗址，各时代文化连绵不绝。这里能找到“最早的济南”。

这部漫长的古文化、古城、古国、文明发展史，是山东新石器时代中早期（约开始于距今9000年）以来历史的缩影。这里在经历了母系、父系氏族社会发展阶段后，在跨入距今5000多年的大汶口文化中后期后，进入了早期国家阶段，即所谓的古国阶段，生息着一个以焦家古城遗址为中心的东夷文化古国。目前已发现这个古国的20余处遗址（聚落）。

焦家遗址面积达100多万平方米，古城圈为12.25万平方米，位于城子崖以北5公里，与西河遗址、城子崖遗址同在古巨野河右岸。焦家遗址聚落材料丰富，文化分期和聚落变迁的阶段性比较清晰，是鲁北地区较早开始社会复杂化进程的中心聚落遗址代表，是鲁北地区具有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乃至军事中心性质的大型聚落，也是研究黄河下游文明形成的重要遗址。

中国城的产生是相当早的，有些大汶口文化的中心聚落应当已经有城的存在。山东省2016-2017年度的考古发掘证明，焦家中心部落在大汶口文化中、晚期已具备早期国家的条件。到了龙山文化时期，这里肯定已是个方国。龙山文化是东夷族团文化发展的一个高峰期，城子崖龙山文化方国自然是个东夷古国。因为城子崖，龙山城直接发展为岳石文化城，岳石文化是晚于龙山文化阶段的东夷文化，岳石文化大约从夏代早期延续到商代中期。因此，城子崖龙山文化古国是东夷族在其分布范围的西北部建立的一个相当强盛的方国，城子崖是其都城。

城子崖龙山方国的中心范围，南达泰山北麓，北到刁镇、白云湖一线，东抵长白山西麓，西至历城一带。方国的社会，存在明显的“都、邑、聚”三级结构。城子崖龙山城作为方国的统治中心，不仅是区内，而且也是整个济南、鲁北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中心。其周围的黄桑院、宁埠乡马彭东南、明水马安庄、枣园季官庄、相公牛官庄、刁镇小坡等遗址，面积都在五、六万平方米或更大，属于方国的乡邑，是二级行政权力所在。其他几十处龙山小遗址，则是方国的村聚，是方国的社会基础。

章丘区王推官庄大规模的商、周遗址，或许也是座城址，但需要进一步的考证。而位于城子崖遗址西18公里的大辛庄商代遗址，则崛起于商代前期的大扩张浪潮，像一颗钉子楔入东夷文化广袤的板块，30万平方米的聚落规模，商都以外首次出土的甲骨卜辞，成片的墓地和随葬铜、玉礼器，加上带有回廊的大型夯土建筑基址，以及铜器铭文上所展现的更为丰富的历史地理信息，让人有理由相信大辛庄应当就是商王朝经略东方的统治中心。

据中国第一代考古学家董作宾先生考证，城子崖上层古城址可能是古谭国都城。商朝末年，谭人在城子崖一带建立了国家，历经西周，至春秋时被齐国所灭。谭国作为一个文明古国，延续了数百年之久，创造出丰富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谭文化。在陶器制作上延续了龙山文化高超的制作工艺，采矿、冶铁等手工业已初具规模，出土的“覃父已”“亚中覃父乙”等谭族青铜器，表明谭国的青铜器物在制作工艺上已达到了较高的水平。

在谭文化中，最具代表性的要数流传至今、具有史诗性质的著名诗歌——《大东》。它收录在《诗经·小雅》中，是谭国的一位大夫所著。其中有句“有冽氿泉，无浸穫薪”，意思是说：路旁流出的泉水，不要浸湿我柴火。这是迄今发现的记录和描述济南地区泉水最早的文献。

上世纪90年代考古发掘证明：城子崖遗址上层是座春秋城，其时间上限为西周晚期，下限为春秋末年，战国时已废弃，代之而起的是此城东北二公里的东平陵城。“先有城子崖，后有平陵城，有了平陵城，才有济南府”，这是在章丘城子崖一带广泛流传的一句俗语。据考古证明，东平陵城始建于战国，繁荣于汉代，城子崖与东平陵城有直接的传承关系。

西汉初年约公元前204年，汉高祖刘邦置济南郡，属齐国，郡治东平陵（现位于章丘市龙山街道办事处北）。《史记》中记载，高后元年（前187年），“割齐之济南郡为吕王奉邑”。这是济南一名在文献中的首次出现。

汉文帝十六年（前164年），改济南郡为济南国，文帝封其侄刘辟光为济南王，居东平陵城。东汉末年（184年），一代枭雄曹操到济南王刘康所辖的东平陵城任济南国相，济南国由此“政教大行，一郡清平”。汉代济南郡、国虽多次置废更换，但治所仍在东平陵。三国归晋后，晋武帝司马炎封司马懿之侄司马遂为济南王。西晋初年，济南郡治西迁历城至今，即现今的省会济南市。

以济南东部章丘区城子崖为中心，方圆二十余公里范围内，上有距今9000余年的西河聚落遗址、小荆山早期人类的环壕村落，有距今7000年左右北辛文化的董家部落遗址，有距今5000-6000年大汶口文化的焦家中心部落（或古城）遗址，更有龙山文化、岳石文化、谭文化的城子崖都城遗址，汉代济南郡（国）故都东平陵城。从西河遗址一直延续至汉代的东平陵城，历经6000余年的文化发展，这些相邻不远的古遗址、古城址，一直作为同一地域古济南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中心而存在着，历经沧桑，演变轨迹清晰，一直没有离开这一古文化小区，在人类文明演化的进程中，一直起着领军的作用。不仅城子崖龙山、岳石文化城是4600年到3000多年前的古济南，焦家中心聚落（古城）也是5000年前的古济南。济南是一座具有9000余年古文化发展积淀、5000年清晰建城史的历史文化名城，城子崖古文化小区就是济南的历史文化源头，它与伟大的中华民族一样，拥有生生不息的上下五千年文明史。

中华文明五千年，古代济南是佐证！如果把济南的历史比喻为一条长河，那么以城子崖遗址为中心的古文化小区就是它的源头，这里便是最早的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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