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女童事件让社会再次聚焦国人的道德水准“墓碑性判决”引来“缺德”？

图一：提起自己与老人一家的“过节”，刘凤伟哭了起来。实习生隋得圆 摄

图二：10月21日凌晨，佛山被碾女童小悦悦离世。 资料图片□见习记者 潘庆照“天堂没有车来车往，天堂没有人心冷漠”。10月21日00：32，备受关注的佛山女童小悦悦走了。

10月13日，佛山2岁女童小悦悦被2辆车碾轧，18名路人漠视不管，引发全国关注。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院长何兵评论：墓碑在闪闪发光！这个“墓碑”正是南京彭宇案，它是“墓碑性判决”。

有评论称，“彭宇案”一纸判决，让中国的道德水平倒退了30年。是“彭宇案”造成18人冷漠？立法是否能解道德之危？

2011年9月16日，济南版“彭宇案”上演，孰是孰非至今争论不休。被称为“济南女彭宇”的刘凤伟说，她相信“好人有好报”，如果她是佛山18名路人之一，会毫不犹豫扶起小悦悦。

“济南女彭宇”仍坚信“好人好报”

2011年9月16日14：00左右，在济南北坦陈家楼72路车站牌处，济南版“彭宇案”发生，市民刘凤伟说，她当时骑电动车经过，看到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摔倒了，她赶紧下车去搀扶。但老人的家属有另外说法，“是她把老人撞倒了，反而说是做好事”。

对于这起被称作济南版“彭宇案”的纠纷，如今当事双方各执一词。刘凤伟说，当时她很生气，甚至赌气说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绝不会再做了”。10月13日，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给出了刘凤伟电动车的鉴定报告：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电动车是否与受害人接触。

刘凤伟告诉记者，近日佛山2岁女童小悦悦遭碾轧的事也一直牵着她的心，“18个过路人都不管，挺气得慌。”刘凤伟说，如果她是那18个路人之一，会毫不犹豫将小悦悦扶到路边并打电话报警。

刘凤伟又重拾“好人有好报”的信念。她告诉记者，不久前在自家楼下站牌处，她又碰见过有人摔倒，不同的是这次是个小伙子，“电动车压在那人身上，腿伤着了。”刘凤伟犹豫是否上前扶的时候，一名带孙子的老人将小伙子扶起来了，“世上还是好人多”，刘凤伟说。

自从卷入济南版“彭宇案”风波后，刘凤伟说平静的生活就被打乱了，“压力很大”，本就瘦弱的她又瘦了2.5公斤，“工作也没法做了，孩子被同学取笑。”刘凤伟现在不敢坐公交车，因为通过新闻报道认识她的人太多，“大家都说我傻，怎么敢管这种事。”

同为翻版“彭宇”的天津许云鹤，一审被判赔偿王老太各项损失共计108606.34元，“我不相信世界是这样的。但这件事情以后，我要助人为乐一定会三思而后行。”如今的许云鹤纠缠在官司中，他微博证实其事发停车“45度”或“接近45度”的“误传”。但拒绝接受采访，因为他要专心打官司。

作为“正版彭宇”，记者调查发现，“彭宇案”之后的彭宇本人不再向媒体露面，手机号已更换。有人称“他已离开了南京”。

被“彭宇案”引来的“缺德”？

网友“滴答滴答地盘”称，“我本善良，但被逼冷漠，否则就成下一个彭宇了。但是又很担心，我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小悦悦？”

刘凤伟说，当时她扶起摔倒老人时，很多人劝她“别管闲事”。跟18名路人漠视被碾小悦悦一样，他们的心里有彭宇案带来的阴影。

有人感叹，“彭宇案”后“社会道德滑坡三十年”。天津许云鹤的一审判决，无疑又给几近崩溃的社会道德体系一记狠狠的鞭笞。记者调查发现，自彭宇案之后湖北武汉、江苏如皋、福建福州、四川遂宁等地连续发生一方称助人为乐，一方称对方肇事的“彭宇案”……

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夏学銮认为，这一现象说明社会存在信任危机，有了南京“彭宇案”的宣判，才产生这样的社会效果。从司法环境来讲，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院长何兵表示，在基层法院，类似彭宇案、许云鹤案这种“和稀泥”的审判方式并不鲜见。资深媒体人士季卫东也提到，“司法系统往往不是追求一个正确答案，而是各打五十板，或者按照四六分成”。何兵认为这传递了一个恐怖的信号――― 原告承担举证责任的原则可以被模糊掉，在双方都没有确实证据的情况下，这样的判例意味着，“没有证人证明我没撞的情况下，就算我撞了”。

在佛山小悦悦事件中，有记者寻找监控录像中的18位冷漠路人，被指认者有的矢口否认，有的振振有词，视频中牵着女儿走过小悦悦身边的路人称，“别人不敢碰，我怎么敢碰？”

10月18日，小悦悦父亲王持昌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他已不恨那18名冷漠路人，他相信“世上还是好人多”。

“彭宇案”成挡箭牌？

有评论指出，小悦悦被碾轧后，18名路人不存在被反诬的条件(步行或车型与肇事车不符)，见死不救纯属人情冷漠。中青报记者曹林表示，“把小悦悦案中的冷漠，往彭宇案判决上推，多么堂皇的借口啊。这样的观点，多么不负责任。”

济南“彭宇案”的另一方，受伤老人的儿子金贵龙曾表示，彭宇案现已成为肇事者逃避责任的挡箭牌，“肇事了说成是做好事。”金贵龙说，他始终认为其年届九旬的老父亲是被刘凤伟撞了，“事发后，交警是按照交通事故受理的，刘凤伟所骑的电动车也有凹痕”。目前，金贵龙正在着手对刘凤伟的电动车重新鉴定。

纵观彭宇、许云鹤案等对社会的消极影响，有媒体从伦理学角度解读：1990年代以来主宰公共空间的经济学，把个人追求利益最大化的理论假设，普及成一条伦理戒律。凡此种种前因后果，推动中国跌入一个伦理道德空白的深渊。人们回复到哲学家们所说的自然状态：每个人把所有人当成不可信任的敌人，与他人打交道，成了一件让人们普遍焦虑、恐惧的事情。

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社会学系李教授表示，英国史学家艾瑞克?霍布斯鲍姆曾在自己的研究理论中提出，“当人们缺乏对社会契约的信任时，就会重回‘万人对万人的战争\’状态，在这种相当没有安全感的环境下，他们互相反咬，甚至互相吞噬。”

“彭宇案”阴影何时散？

南华工商学院院长易江表示，“小悦悦事件”是“范跑跑”、药家鑫案、彭宇案和陈冠希“艳照门”四个事件的后遗症。

距济南女版“彭宇案”刚一多月的10月19日，在济南一名小伙子扶起跌倒老人时，又一场类似“彭宇案”的纠纷引发。因为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录像，最终小伙子垫付了医药费。“谁还敢做好事？”刘凤伟说。

此起彼伏的“彭宇案”何时能休？此前，知名时评员司马春秋表示，此类事件根源在于社会保障制度的不完善，要杜绝这类事关键在于从政府层面给予保障，“交强险里有一项，是交通救助基金，但一直没有很好地启用。”

记者查询发现，《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来支付伤者的医疗费用和死者的丧葬费等。然而，尽管法律有了明确规定，但作为实际操作的关键部分，相应的规章却一直未出台，使得在很多地方救助基金至今还是“徒有虚名”。采访中，有济南市民建议，国家相关部门应尽快出台救助基金的具体管理办法，包括设立专门的管理机构和明确具体操作程序等，让交通事故中的伤者和家属早日得到这笔钱。

刘凤伟说，他去搀扶摔倒老人时，根本没想到要留证自我保护，“事实会说话”。有市民建议，除依靠当事人本身的证据意识之外，更重要的是通过惩处诬陷好人者等措施，来减少做好事的风险。“对诬陷好人者，如果证据确凿，法律就应当规定对其进行警告、罚款甚至拘留；如果勒索得逞，视其金额大小和情节的轻重，可以用敲诈勒索罪来治罪量刑。”

济南市民袁先生说，通过设立基金会，以奖励的方法鼓励人们做好事，也是破解“彭宇困境”的途径之一。据了解，目前广州民间公益网站拟成立“搀扶老人风险基金”，为勇于搀扶老人却被冤枉者提供免费法律援助，必要时还会提供经济救助。

同时，广东也发起调查――― 要不要立法惩罚见死不救者？不少人响应。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王新亮律师已起草完成“《见死见危不救罪》法律草案讨论稿”，建议“如遇意外事件、公共危险或困境发生，致使他人面临重大生命危险或国家和他人的财产遭受巨重大损失时，需要救助，根据行为人当时的情况急救有可能，尤其对自己无重大危险且又不违背其他重要义务而不进行急救的，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或者致使他人死亡、巨大财产损失的，处两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或罚金”。

在刑法典中规定“见危不助罪”的国家主要集中于欧洲大陆。41个欧洲国家有超过20个规定了见危不助罪。但知名律师朱永平提出，我国见死不救入罪现在还不成熟，可能会扩大打击面，得不到实际执行。山东大学社会学博士高洋也表示，“把见死不救的法律责任单一对准民众，或只会进一步激化社会矛盾。道德和良知是无法衡量的，善恶美丑的分辨全靠平时思想觉悟的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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