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 敏
“海内十分宝,徽商藏三分”。从明朝中叶起,徽商的兴盛一直持续了300多年。徽商的去路主要有四条,一是东进杭州,入上海,苏扬,南京,渗透苏浙全境。二是抢滩芜湖,控制横贯东西的长江商道和淮河两岸,进而入湘,入蜀,入云贵。三是从大运河北上,往来于京,晋,冀,鲁,豫之间,并远涉西北,东北等地。四是西进江西,沿东南进闽,粤,有的扬帆入海去日本从事外贸。最早做生意是做木材茶叶生意,之后包括做蚕丝生意,开票号,开当铺,甚至办学校、出版社都有。
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这首民谣,就是徽州人出外经商的真实写照。那年,我爷爷吴文礼就是其中的一个。
——题记
1
月下的新安江薄雾笼罩,处于俗世远离窥视
爷爷从徽州出来,坐船去杭州。也从杭州
回来,坐船到徽州。然后坐马车或者徒步
坐船得好几天。步行就轻快了
也得小半天工夫。当然也可能翻山越岭
走徽杭古道。不过可能性不大。那会爷爷有钱
路线应该从渔亭码头上船,过万安、屯溪
和渔梁坝。漳河自黑暗的山上奔下
支流纠缠,泪涌新安江。像树叶一样飘离
同行的人们抱一抱拳,后会有期也可能遥遥无期
2
过了桃源洞,就可以望见横岗的炊烟了
远离烟火和兵燹的村落里。父亲和他的兄弟
还有姐姐们,总是喜出望外。只有奶奶不动声色
却明察秋毫。那年代的留守妇女,差不多算个寡妇
日子不紧不慢。但奶奶脾气不好。颠着一双三寸金莲
直到1998年,享年93。比爷爷整整多活近半个世纪
她那只黝褐的手臂,穿过二万多个孤灯昏黄的夜晚
那些灰暗、潮湿、密不透风、辗转反侧的夜晚
总在我梦里挥现,悲伤而忠贞,热诚而慈爱
3
爷爷的归期无人掌握。书信和口信稀少、断续
他们好像绝口不提爱情。大字不识的奶奶更在意的
似乎是爷爷托人带回或者寄回来的布匹和银两
在任何时代,生活都是一件无比紧要的事情
这清末民初的光景,我总是想象省亲的爷爷
一定是骑马归来。身边有一干人等偕行,夜晚有小仆
提着灯笼,那大褂和绸缎总是被风一路有意张扬
如此,人性和柔情总是被断定。那个年代
人们没有更多的方式,诠释爱情。奶奶
只是穷极一生一个字:守。衣冠齐整像熬油的灯
村庄的时间简史,从未停止孤独无依的分娩
4
景德镇学过徒,杭州开当铺
最后死于非命。更多的故事,不详
生命被赋予却无法祭拜。我确实见过
爷爷在泛黄的相片上,正襟危坐,模样儒雅帅气
不像生意人。连我自己都非常费解的是
爷爷特别像北宋的赵佶,就是那个特有艺术范的
皇帝老儿。作为一个孙子,我自然无法体验
当年爷爷出门的艰难和背井离乡的心境
5
“一代巨贾”胡雪岩,打铁的张小泉
后者是黟县人。爷爷一定知道并崇拜这两个人
今天去杭城已经不要那么舟车劳顿了
二个小时,前后都赶得上饭点
每次去杭城寻访徽商,总感觉
爷爷在身后默默跟随,却一言不发
手里攥着诗歌的我感到羞耻,始终欲言又止
我们周遭,喧哗之声仿佛永不停息
大运河和钱塘江从历史中奔流出来,又急急东去
覆盖这世间的疼痛与悲凉,所有的过往和所有的罪恶
6
徽州八大姓,老吴家居三。今天家族祠堂犹在
总是在阳光下昏昏欲睡,铁门外的绿却欣喜若狂
青石板上阴影斑驳。这是谁的命运和荣辱
在瞬息与瞬息之间,时光飞渡,亲情溶解
坐在乡村的残垣断壁之下,我逐渐遗忘
雪闪耀在李白吟诵过的霭峰之上,那如此辽阔的天空下
聚集了太多的静默。更多的时光中
对于爷爷的记忆,就像秋月霜空
就像这江南的烟雨,异常模糊……
吴文礼和朱莲娣,爷爷奶奶的名字,我却一直记得
7
最后,恍若陷入中年巨大的寂静。我合上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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