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高山女村医的守望

正值茶季，章正芳回到贤源村，帮家里采茶。因胃不舒服，他来到周顺姣那儿，买了2盒安胃疡胶囊，连同诊疗费合计57.1元，实际支付42.1元。“没想到现在村里也能报销了。”得知这次门诊可获15元的新农合补偿，章正芳感慨。3月初，留守村民惊喜发现，到周顺姣那儿，拿身份证刷一下，不仅能买到便宜药，还能享受新农合普通门诊补偿。“从新农合开始实施起，到现在连头带尾15年，村民在家门口享受门诊补偿，今年是头一年。”周顺姣说。

2003年，歙县为缓解农村群众看病贵、看病难，率先在全市启动新农合试点，大病统筹之外建立家庭门诊账户，主要用于门诊医疗费。

近年来，随着各级财政投入不断增加，新农合持续提标扩面，参合农民普通门诊的补偿额度越来越高。

歙县长陔乡卫生院院长毕光旺介绍，目前，参合农民普通门诊每人每年补偿封顶为200元，乡镇卫生院单次补偿封顶为20元，村卫生室单次补偿封顶为15元。

歙县卫生监督所所长余金东说，这么多年来，贤源村村民一直未能就近享受新农合普通门诊补偿政策，难以共享基层医改的成果。

周顺姣道出其中原委：“以前我们村只有卫生所，房屋面积14平方米，达不到村卫生室的要求。按照规定，是不能开展新农合普通门诊补偿的。”

根据安徽省村卫生室规范化建设要求，业务用房面积不低于80平方米，至少设有诊断室、治疗室、药房、观察室、资料室和值班室，要求六室分开，相对独立。

“如果达不到规范化建设要求，可能存在严重的医疗安全隐患。”余金东说。

村民参合，却不能完全享受政策的惠利。歙县卫计委对此予以持续关注，但因业务用房用地迟迟未得落实，问题一直悬而未决。受累于此，村民们平时有啥小毛病，如果找周顺姣看，则无法享受新农合普通门诊补偿；如果要享受这一政策，就得出村，去石门坑村卫生室，或者是更远的长陔乡卫生院。

“从贤源村出发，到石门坑村卫生室有40里路，到长陔乡卫生院有60里路，大部分是山路，弯道多，又险又陡。”毕光旺说。

这个隶属于长陔乡石门坑行政村的自然村，由于地处偏远高山贫困地区，群众外出看病非常不便，而且不划算。

“如果村民到长陔乡卫生院看病，来回车费要花30块钱，而按照参合农民普通门诊补偿规定，卫生院的单次补偿封顶是20块钱。”周顺姣说。

新农合补偿金额不抵来回车费，村民们个个望“补”兴叹。“缴费了却享受不到，一些村民对新农合有抵触情绪，给参合费用缴费工作带来难度。”周顺姣诉苦道。村里每年的新农合缴费，任务几乎压在她一人身上。

转机出现在2016年。当年12月，在地方政府支持和协调下，贤源村在村委旧址建成卫生室，挂牌石门坑村卫生室贤源分室。经简单装修，今年2月投入使用。相比之前，业务用房面积扩大了，分区布局更合理。

随后，周顺姣进入长陔乡卫生院接受培训，学习电脑使用。配备电脑、打印机，接入歙县区域卫生信息平台，开通新农合结报系统后，贤源村启动新农合普通门诊补偿工作。

“上个月一共看了40多个病人，这个月到现在看了10多个病人。”周顺姣打开电脑，统计出今年3月以来的新农合普通门诊服务人次。

周顺姣告诉记者，贤源村户籍人口有670多人，常住人口只有200多人。其中，80岁以上老人有26人，60岁以上老人有160人。

“这段时间，来买布洛芬的人比较多。采茶的大都是老人，容易出现关节痛、肌肉痛。”周顺姣出示1天前的一张门诊专用处方，时间是4月13日，病人只开了一盒布洛芬缓释胶囊。

“进价20.86元。以前有加成，给病人是23块钱左右，但一般不收诊疗费。”周顺姣说，现在药品实行零差率销售，不加价，诊疗费要收6块钱，但新农合基金支付14.80元，实收病人费用12.06元。

“新农合开通后，我们老百姓得了方便，得了实惠，但她的收入下降了，还要在卫生室坐诊，离不开，政府应该要考虑补助。”村民邵金采说。他曾是贤源村的村干部，现在屯溪帮孩子照顾生意，这趟回家也是为了采茶。

记者替周顺姣算了一笔账：1个半月，普通门诊收治50多个病人，药品上没有额外收入，只有诊疗费，一共收了300多元。一年的基本医疗服务收入有多少，不难估算。

“她还承担村里的基本公共卫生服务，算上这笔补助，她一年的收入也就在万把块钱左右。”余金东也替周顺姣算了一笔账。

由于所在村人口规模小，周顺姣的基本医疗收入和基本公共卫生服务补助远少于人口规模大村的村医，也少于此前在卫生所的收入。多亏丈夫在浙江打工，才够贴补家用和儿子学费。

2009年，黄山市启动基层医药卫生体制综合改革，纳入一体化管理的村卫生室实行药品零差率销售。余金东告诉记者：“当时她就想加入基层医改，但是我们考虑到贤源村人口太少，基本公共卫生服务补助少，当村医收入太低，就拒绝了她的申请。”

余金东透露，卫生主管部门曾有意将周顺姣调到人口规模较大的村，但她拒绝了，“我们歙县有几名村医的妻子到杭州、上海做保姆，年龄都和她差不多，每个月工资能拿六七千元。”

记者了解到，几年前，贤源村小被撤并后，与周顺姣一般年龄的几乎都外出了，但她没有；周顺姣的儿子在县城读高中，目前临近高考，其他父母都想方设法去陪读、陪考，但她没有。

1990年从黄山卫校毕业，回到家乡接替父亲当村医。近30年来，周顺姣一直守在贤源，守在家里，给村民看病抓药，不舍得离开村里的老老小小。

“他们要是生个病，我要是离开这里，他们就要跑到石门坑去看，跑到卫生院去看，一路上颠来颠去，那不是更受罪。”这名黄山市为数不多的来自村医的市人大代表，不忘初心，“这些老人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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