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红玉正在教孙女唱文场。记者游拥军摄
苏飞麟剧照。记者景碧锋翻拍
开栏语:桂林是国家首批历史文化名城,历史文化底蕴可谓深厚。而历史文化从来就不是虚幻的,它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物、家族和事件构成的。俗话说,诗书传家,“绅士气质”要三代以上方能形成,地方上的名门世家,最能代表一个地方的文化特征。令人欣喜的是,在当今的桂林尚存在着很多这样的大家庭,这些家庭注重家教家风、注重文化传承,绵延百年而不息,几乎以一个家庭的力量传承保护着宝贵的中华文化财富。本报从今日起,特开辟“关注桂林‘百年家族\’系列报道”,以表达我们对他们的敬意。敬请读者关注。
□本报记者景碧锋
读理工的女大学生,退学跨界学起了文场艺术
坐在记者对面的这位老人家,精神矍铄,目光炯炯,举手投足间,都有种与常人不一样的韵致。这就是已经76岁的老艺术家何红玉。
从十几岁就喜欢上曲艺的何红玉,半个多世纪来矢志不移,倾心文场,从一名普通的曲艺演员,成长为集演、编、导、教、研于一体的曲艺音乐大家和专门从事广西文场、文场戏史论研究的学者。
艺海曲坛不乏优秀的演员,也不乏优秀的创编人员、研究者,然而,能够像何红玉这样的却并不多见。纵观广西文场200多年历史,除了金紫臣的《新式琴弦曲谱》,我们几乎见不到其他完整的文字资料。而如今,何红玉已经陆续出版了《曲韵》、《心韵》、《戏韵》、《音韵》、《词韵》、《广西文场》等6本著作,近200万字。她做了前人未做的工作,第一次系统地把广西文场付之于文字和乐谱。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广西文场的传承人———何红玉是里程碑式的人物。
8月20日上午,在位于七星区的何红玉的家里,她给记者讲起了自己与家族几代人长达百年的曲艺情缘。
广西文场是流行于广西桂北官话地区的传统清唱艺术,尤其是桂林、柳州、荔浦等地最为盛行,是广西最有代表性和最具影响的传统曲艺形式,有200多年的历史。
何红玉是桂林荔浦县人,两岁时便失去了父母,在奶奶的抚养下长大成人。
18岁时,何红玉以保送身份,进入桂林冶金地质学院物探系(现桂林理工大学)进行深造。爱好文艺的她,在入学军训的联欢晚会上,唱了一曲《小二黑结婚》,引起当时学校领导的注意。
何红玉因此被抽调去参加1959年即将举办的广西第三届民间文艺汇演的排练和演出活动。在汇演时,何红玉演唱的桂林渔鼓《红色白衣战士》一炮打响,其清丽圆润的嗓音、窈窕靓丽的舞台形象、朴素大方的表演赢得了一致好评。
也就是在这次汇演中,她第一次听到了广西文场《骂玉郎》里“黄昏卸却残妆罢,窗外西风冷透纱”的句子,听得她如痴如醉,从此与文场艺术结下了“解又解不脱、割又割不断”的“九连环”情结。
在这次表演中,何红玉出色的表现引起了桂林市文化局相关领导的更多关注,于是一纸调令,将她从大学课堂里调到刚组建的桂林市文场戏曲训练班。
刻苦学艺的何红玉,终于名传八桂,并成为文场发展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
一个学理工科的少女,要跨界学习文场艺术,即便是在50多年后的今天,仍然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而且挑战也是残酷的。幸运的是,何红玉遇到了恩师王仁和。这位被称作“广西阿炳”的盲人音乐家,实乃桂林民间曲艺界的泰斗级人物。
半路学艺的何红玉为了补上专业知识和提高艺术修养这一课,拜曲艺大师王仁和为师。18岁才开始练功的她,吃尽了苦头,却也进步神速。她走台步练身段压腿调嗓,起五更睡半夜寒来暑往。原本就天资聪颖的她,还能这般勤奋地苦练,深得师傅的赏识和器重。师傅为她创作设计新腔,锻造了她华丽而婉转、洒脱而柔美的唱腔艺术特色和含蓄、细腻、精致的表演风格。
到上世纪60年代,何红玉在广西曲坛已崭露头角、名传八桂。
不料,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爆发了,何红玉的公公曾是戏班主,被认定为资本家被打倒;何红玉则被认为是“文艺黑线上的红人”而遭到迫害。一家人经历十分凄惨。
“文革”结束后,国家百废待兴,当时的桂林市相关领导找到何红玉,希望她再度出山,挽救文场曲艺。
这时候,已经不再年轻的何红玉再三思忖,她已经把自己最美好的形象留在舞台上,如今再也回不去了。
其实,从1968年恩师王仁和溘然长逝时起,何红玉就意识到广西文场所面临的危机———没有文字记载,也没有录音记录。200多年来,这种流行于广西的说唱艺术一直以口传身授的形式传播,没有其他传承的方式,并且只在广西存在,成为曲艺中的“活化石”。何红玉想:“如果这样的话,像师傅这样的老艺人百年之后,文场该怎么办?如果没有一套完整的文字资料把它记载下来,文场就面临着失传的危险。”于是,何红玉毅然从台前退到幕后,开始了搜集、整理广西文场的民间采风和创作工作。
然而,将博大精深的文场曲艺,落实成文字和音频,谈何容易。但几十年来,何红玉矢志不移,风雨不改,深入广西40多个市县采风,拜访散居各地的老艺人,有时甚至要步行十几里路。
文场界有个潜规则:不是行家,不传不赠。面对老艺人或票友施以的考验,何红玉总能凭借完美的演绎,令他们心悦诚服地献出私藏的文场资料和唱本。
如今,当年提供资料的老艺人大都已去世了,而静静地保存在桂林市群众艺术馆的近300盒录音资料,见证了何红玉当初这一浩繁的文化遗产抢救工作。
脚踏实地的采风生活,使何红玉广泛地接触到各地文场不同风格的唱法和曲调,也为她的创作积累了素材。她一边搜集、整理文场遗产,一边创作新腔,为传统唱腔输入新鲜血液。她重新编曲的《五娘上京》在文化部举办的“全国曲艺优秀节目”观摩演出中,获得改编、编曲、演唱3个一等奖;她执笔创作的《春兰吟》也荣获了中国曲艺“牡丹奖”和中国最高艺术成就奖“文华奖·新作品奖”。
何红玉取得让世人瞩目成绩的背后,是站在父母的肩上成长起来的
何红玉取得让世人瞩目成绩的背后,其实与她的家庭是分不开的。“没有这个家,就没有我如今的一切。”何红玉总是这样念叨着。
青年时弃文从艺、学习广西文场的何红玉邂逅了就读于广西艺术学院戏剧系导演专业的先生苏兆斌,与之喜结连理。
苏兆斌的父亲苏飞麟,是有名的桂剧表演艺术家。他于1987年去世后,有人曾撰联悼念:
五十年翎毛抖擞,扮吕布,饰周郎,小生威风一世;
遍八桂舞台纵横,齐顶珠,比天柱,老夫文武全能。
年少时就进入梨园的苏飞麟,艺术造诣深,对桂剧和地方文化事业不遗余力,为桂剧培养了蒋文萱、刘艳津、胡艺亮、白甘霖等十数名小生接班人。
苏飞麟视艺术如生命,卧病在床时还给徒弟传授《芦花荡》这出戏。苏飞麟去世后,桂剧演员林瑞仙在苏飞麟灵堂前即兴演唱:“未曾悼念咽喉哽,只见遗像不见人。苏老师你为桂剧忠心耿耿,一丝不苟献赤心。为桂剧你曾演过现代戏,为桂剧你发掘传统不灰心……”
2014年是苏飞麟的百年诞辰,当时仍然有人撰文悼念,可见其影响。
从小没有父母,在奶奶的照顾下长大成人的何红玉,结婚后,公公和婆婆从来没有骂过她,在事业和家庭上都支持她。何红玉把他们视作自己的亲生父母。
“我父亲(苏飞麟)手把手教我学戏,我上台演出,他只要有空总是到场观看,回家后指出我哪里演得好,哪里演得不好,可以说没有我父亲的悉心指导,就没有今天的何红玉。”对于公公苏飞麟,何红玉言必称父亲,流露出发自内心深处的亲切感。
何红玉说,父亲不仅对她很好,对待戏班的演员也是像亲人一样。
解放前,苏飞麟一次带戏班去广西某地演出,某权贵要班中一女演员唱堂会、陪喝酒,最后还想强迫女演员留下过夜,苏飞麟机智巧妙地帮助女演员逃脱了。
那位权贵恼羞成怒,将苏飞麟抓住投入监狱。第二天早上,近百名群众在监狱门口不停高喊:“我们要看戏!释放苏班主!”权贵迫于群众压力,无奈将苏飞麟释放。
苏飞麟获释后,大伙放炮仗庆贺。戏班子一高兴,义演3天感谢乡亲们的帮助。
几十年后,何红玉和先生苏兆斌到了该地采风,当地人听说是苏飞麟的儿子儿媳,大伙都感到很亲切,表示出了极大的热情和欢迎。
何红玉还记得:解放后,传统的戏班解散,很多曾经跟着苏飞麟的演员生活困苦,常常来苏家求助,苏飞麟总是把儿子儿媳赶出家,让老艺人在家里吃住,走时还几十块几十块地给钱。
在剧场里打杂的捡场人员周彪,待遇微薄,生活很是艰辛。苏飞麟通过多方努力,把周彪一家三口人的户口迁到了桂林市。
苏飞麟将周彪当成家人一样对待,周彪一直感恩戴德。1987年,苏飞麟病逝前,周彪一直在医院陪护,最后3个晚上一直都没有离开。
苏飞麟病逝后,何红玉和苏兆斌遵照苏飞麟的嘱托,仍然一直关照周彪,直到2007年周彪离世。
父亲苏飞麟身上传递下来的这种品质和人格力量,让何红玉一生都感佩不已。
苏飞麟本名叫苏广仁,其胞弟叫苏广义。何红玉觉得:“艺术要长久,首先品德要好。苏家之所以能传到今天,靠的正是这种仁义传家的情怀。”
曲艺世家经历5代人,传承超过百年。何红玉希望广西文场能打破地域界限,走出国门
苏飞麟出生于1914年,是兴安县溶江人,出身贫寒,幼年仅读过3年私塾就缀学。他的父亲苏胜卿靠做纸扎工艺为生,同时也是溶江桂剧界有名的小生“耍友”。
年少时苏飞麟跟着父亲学纸扎工艺,也经常跟父亲到戏台或“玩字馆”看戏听戏,在父亲的影响和教导下,苏飞麟逐渐吃上了梨园饭,并成为桂剧名伶。
尽管苏飞麟似乎已经出人头地,在外受人敬佩,家庭和睦团结。然而由于艺人在旧社会地位不高,受尽冷眼,加上一生备受坎坷,苏飞麟并不愿意自己的儿女吃唱戏这碗饭。
即便是时隔半个多世纪后,何红玉仍然能记得,跟苏兆斌相恋后,第一次见到父亲苏飞麟和婆婆的时候,他们怎么也理解不了“一个好好的大学生,为什么非要去唱文场,当演员”。
何红玉后来才明白,父母从旧社会过来,坎坷的人生境遇,让他们从骨子里认为“艺人还是低人一等”,这种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因此怎么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女再吃这碗饭。
然而,儿女选择了这条路,他们并没有横加阻挡,而是尽力帮助和提携。何红玉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成绩,成为广西文场传承中的里程碑式的人物,无疑是站在父母的肩上成长起来的。
何红玉一生养育了3个儿女,小儿子苏俊敏几乎继承了父母所有的艺术天分。他从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起,就是桂林市第一批从事流行音乐创、演、奏的人员之一。
苏俊敏长期在桂林市戏曲研究部门工作,先后参加了多次大型节目排演。去年,苏俊敏还参加了桂林师专学生春晚分会场的表演编排工作,目前在为桂剧的资料收集整理贡献自己的力量。
如今,只有9岁的小孙女苏睿恬跟着奶奶学起了文场曲目《小小鲤鱼》,唱得有声有色。这位曲艺世家的“家传弟子”,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从苏飞麟爱唱桂剧的父亲苏胜卿算起,到苏飞麟本人,何红玉苏兆斌夫妇,再到儿子苏俊敏,一直到小孙女苏睿恬,这个曲艺世家从晚清到今天,已经历了5代人,穿越了百年历史。
时光不住地流逝,然而不变的是他们对艺术始终如一的痴情和守望。
时光流转到了今天,社会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2008年,广西文场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何红玉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广西文场代表性传承人。
苏家固然是曲艺世家,然而广西文场不是苏家的,而是国家的,这门传统的艺术,如何传承成了何红玉当下最为关切的事。
为此,何红玉回到老家荔浦县给群众上起了课,帮助成立了社团;站到大学讲台上,向师生讲述和演唱传统的文场曲艺;每周都会花上两三天时间,为专程到她家学习的大学生授课,不仅坚持分文不取,还会免费向她们提供教材和视听资料。
坚守文场传承的何红玉,希望广西文场,最终能打破地域界限,走出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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