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发的故事

□阜阳李亚坤

迈入不惑之年的门槛，体态基本定型，显露分明的大概要数头上的变化了。当年扮酷的“郭富城头”早已不复存在，地盘还是那个地盘，但千军万马似的乌黑一片，日渐溃败成难以管理的游兵散勇。更触目惊心的是，仿佛一夜之间，白发像难民潮一样涌现，且呈蓬勃蔓延之势。

随后的我，俨然一个大权旁落的将军，明知败局已定，却也不甘心束手就擒。我开始频频出入理发店，两鬓削薄，剪成寸板。观镜自赏，看上去果然年轻、精神许多。然而，理发师总不忘温柔地提醒一句：“要不要染啊？”于她，或许是职业性的随口一问；于我，却不亚于考试作弊被逮了个正着，好心情一下消失殆尽。

事实上，关于要不要染发，这是一个无比纠结的问题。染，是想掩饰自己的过早显老；不染，是为了安全起见——据说染发伤皮肤，长此以往还会致癌。我的犹豫不决，说白了，有点像女人在美和健康之间抉择的意味。在想法上，我倾向于前者；在行动上，我选择后者。同时，我改变了以往的作息时间，不再做与身体作对的事——熬夜捣鼓文字，更多时间用来看看闲书。

聊以自慰的是，走在大街上，如我这般的早生白发的“油腻中年”屡见不鲜。

也有例外。前不久的一天早上，我上班，经过小区门口，前面一个骑电瓶车的老人载着孩子去上学，孩子头上的帽子被一阵风吹落在地，我紧走几步，俯身拾起。结果老人一句话，让我差点晕倒。

老人对孩子说：“谢谢爷爷！”

明明是大叔，“爷爷”的形象却呼之欲出。我瞬间觉得生活不美好了。路上，我把刚刚发生的情形发到微信家群里，并表示我要染发了。妻子第一时间回复，除了重申染发的危害性，还安慰我说老人眼神不好，千万别放心上云云。

我的地盘我做主。我对妻子说：“就算你不拨这笔专项经费，我也要从自己的零花钱里支付。”

妻子看出我语气坚决，就说：“我不是心疼钱。既然你执意要染，咱就找一家上档次的理发店。我陪你去。”

好吧。看来平时没脾气的人，偶尔发一次脾气，还是很管用的。

周末，我们是乘公交去的市内，没想到在车上，我又遭遇了类似的一幕。起因是一对母子随后上车，母亲是个孕妇，男孩大约四五岁，虎头虎脑的模样。我和妻子随即起身，把座位让给这对母子。孕妇说了声谢谢，并因势利导地教育孩子：“宝贝，你要怎么说呢？”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小嘴甜甜地冲妻子说：“谢谢姐姐!”

小家伙又瞅了瞅我，补了一句：“谢谢爷爷!”

一句“姐姐”，把妻子叫得花枝乱颤；一句“爷爷”，把我叫得天昏地暗。

这头我是非染不可了。

下了车，妻子挽着我的胳膊，跟我不停地软声细语，说：“我不嫌弃你。”

然后，妻子领我进入商城，为我从头到脚添置一新，没容我回过神，又豪气地宣布给我每月的零花钱涨五十，条件是：只要我不染发。

我问为什么？

她说：“你出门，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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