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邢侗文化的传承人,做邢侗文化的传承人

个人简介

孙建功，1959年生于临邑，祖籍山东高密。当过工人、车间主任、厂长，1996年调临邑县文化局工作。著有《路虎子传奇》、《虎胆勇将》、《卧牛城故事》、《红坛寺秘事》、《邢侗研究》5部专著，《邢氏兄妹》副主编。著作数次获省市级以上奖励，近十余年主要从事地方历史文化研究，尤其以邢侗文化为主要研究方向。 2006年在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24万字《邢侗研究》，填补数百年来研究邢氏兄妹的多项空白。该书被美国芝加哥大学东亚图书馆收藏，并被列为世界共享资源，2007年获“山东省文化艺术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现为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散文学会理事、德州市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运河文化促进会理事、临邑县邢侗纪念馆副研究员。

邢侗是明朝晚期著名的书法家，擅长诗文，书画尤为精妙，时有 “北邢南董”之称，又与董其昌、米万钟、张瑞图并称 “晚明四大家”。辞官回乡 （今临邑县临邑镇邢柳行村），研习 “二王”书法28年，其书法水平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近日，记者来到临邑县，专访了临邑邢侗纪念馆原馆长、副研究馆员孙建功先生，他以生动的语言，为世人讲述了邢侗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

邢侗最大成就在于继承和弘扬 “二王”的书法风格

曹戈：邢侗是明代著名的书法家，因为他是临邑邢柳行村人，作为研究邢侗的专家，你是怎样结合地域文化研究邢侗历史的？

孙建功：临邑的文化，主要以明代为主，元代之前的文化遗迹在临邑区域几乎见不到，连元代之前的石碑石刻也很少，文字记载的资料更非常罕见。另外，我的老师席文天先生是山东省文史馆馆员，他是研究邢侗文化的奠基人，我只是沿着先生的研究之路继续走下去。席先生在80年代就开始研究邢侗，那时一些碑帖和资料都还未完全发掘出来，一直到去世他也未能出版研究邢侗的专著。先生去世后，随着科学、信息、技术的发展，有关邢侗的遗著、资料被陆续地发现，我的研究之路也开始走上正规化。具备大量详实的资料以后，我才开始收获了一些研究成果。

曹戈：邢侗的最大成就是什么？

孙建功：他的最大成就是继承和发扬了“二王”的书法风格。

曹戈：你说邢侗继承了 “二王 “的书法，让我想到了颜真卿，他也继承了 “二王”的书法精髓，后来自创 “颜体”名扬于世。

孙建功：是的。邢侗的传世佳作中，有80%以上的作品都是临摹的 “二王”的作品。我在研究邢侗书法的十多年的时间里，发现了一个问题，邢侗为何一生专心临习“二王”的作品？为了临习，他甚至放弃了自己的风格。董其昌来临邑与他切磋书法技艺的时候，非常佩服他的书法，很多资料都有记载。邢侗临写 “二王”作品几十年后，他认识到后人不会再有人能再超过 “二王”的书法水平，这是他终生临写 “二王”作品的关键所在。

曹戈： “二王”的书法已经达到书法的最高境界了吗？

孙建功：对。明代，邢侗临习 “二王”的作品已经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境界。明代有很多这样的记载：有人把邢侗临摹的 “二王”作品和 “二王”的真迹放在一起，请许多名家进行鉴赏，名家们辨认不出哪是邢侗的作品，哪是 “二王”的真迹。

此外，邢侗临摹 “二王”的 《十七帖》，董其昌反复对比看过以后，也分辨不出哪是原帖，哪是临帖。这段经过被邢侗以讲笑话的方式记录在自己的日志里，董其昌也在自己的著作中提到这个故事的发生经过。这足以说明邢侗的书法功力有多深厚。

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研究员、著名 “二王” 研究专家王玉池先生曾经评价邢侗，他认为：邢侗在精化和纯化 “二王”的书法艺术上有不可取代的贡献。

邢侗辞官回乡，建来禽馆，刻下弥足珍贵的 《唐人双钩十七帖》

曹戈：我们知道颜真卿之所以取得很大的成就，与他的儒学传家有很大关系。那么，邢侗取得的成就，他的成功与它的家族教育有没有必然的联系？

孙建功：应该说有一定的联系。邢侗的祖父邢政是官宦人家，此人以清正廉洁著称，父亲邢如约曾任皇室御医正，是世宗皇帝非常信任的人。母亲万氏是元代万驸马后裔，属于元代皇室后裔，自幼读书，知书达理，这样的家庭对邢侗的教育是潜移默化的。

曹戈：邢侗一生的经历如何？

孙建功：邢侗年轻时代，一心一意想报效国家， 25岁做县令， 30岁升监察御史，他惩治很多贪官污吏，非常有名。因为在官场受到挫折， 36岁辞官回家，专心致志在家研究书法。表面上是因病辞官，实际是政治上受到张居正的牵连。邢侗辞官后，在家一呆就是28年，这一时期，他的书法成就达到最高境界。

曹戈：我看到史料记载， 1586年邢侗辞官回乡，筑来禽馆等二十六景，习书26年，这些馆相当于现在的书院吗？

孙建功：其实他建的是一个小型公园。园林很小，总共12亩地，里面设了26景，以来禽馆为读书处。

曹戈：历史上有很多人有这样的疑问，来禽馆的馆名从何而来？

孙建功：邢侗在自己的读书处，刻了以王羲之书法为主的 《来禽馆帖》，所刻碑帖的第一部帖是 《十七帖》， 《十七帖》里面有部分帖叫 《来禽帖》，邢侗非常喜欢来禽帖，就取 “来禽”二字作为书馆的馆名。

曹戈：由此可见邢侗对二王书法的喜爱程度了。

孙建功：邢侗刻的碑帖绝大部分以 “二王”的书法为主，他先后用了14年的时间反复在刻帖。他把自己的全部家产用在了刻帖上。他请的名工刻手是江南的吴尚端父子，这对父子专为皇家刻帖。

曹戈：这个时期他的成就肯定也是最大的。邢侗一遍遍地临摹和体会名家碑帖，这个过程也是邢侗和名家对话的过程，而且是一种精神层面上的对话。因此，邢侗的境界也在不断提升，他和 “二王”精神层面上的距离也在不断拉近。

孙建功：是的，在邢侗所遗留的碑帖中，有一部帖最有价值——《唐人双钩十七帖》，这部帖是邢侗亲自 “双钩上石”。

曹戈： “双钩上石”是指邢侗亲自在石碑上勾线吗？

孙建功： “双钩上石”是指邢侗把王羲之的原帖亲自用双钩的办法钩勒上石，再让人雕刻。这样的作用是把贴子的失真程度降到最低。邢侗本身的书法功力深厚，再加上他亲自双钩上石，所以这个帖的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曹戈：这部帖现在还保存完好吗？

孙建功：保存的很好。

单纯以知名度评价邢侗与董其昌的成就高低，并不恰当

曹戈：邢侗在诗文、绘画、书法各方面都取得很大成就，相对而言，哪个方面的成就更加突出？

孙建功：应该是书法。起初，邢侗的诗文是学习六朝的，后来他的书法成就超过了诗文，明代著名文学家李维桢评价邢侗：“以书法掩盖了诗名。”明代人以： “人书同贵，墨迹与黄金同价。”来赞扬邢侗书法的成就。而且邢侗的书法在那个时代就流传到国外，在高丽国和日本非常受欢迎。当时，凡是来中国的使者，都会想方设法购买邢侗的书法作品做留念。高丽国有个李状元，他的妻子得到一幅邢侗的书法作品，她激动不已，于是给邢侗写信。信中讲到她很后悔自己是女子身，否则一定要来中国拜邢侗为师。

曹戈：这是不是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时书法家的成就不仅名扬于本朝，更是扬名海外，影响力大大扩展开来。

孙建功：是的。在历史上不是有 “北邢南董”的说法吗?这个说法是后人冠以的名号。在明代，董其昌无法与邢侗相提并论。邢侗的书法在明朝末年，无人能及。

曹戈：董其昌无人不晓，但了解邢侗的人很少，为什么邢侗的书法成就在明代那么高，在现代的知名度却不如董其昌呢？

孙建功：原因有三个方面。首先，邢侗去世太早，他得了疾病，在62岁的时候去世，而董其昌则是84岁去世。

其次，邢侗的官职太小，辞官之后28年没再离开过故乡，远离政治。而董其昌的一个学生在清朝任礼部尚书，他曾大力宣传董其昌的书法成就。除此之外，清朝恢复了科考制，考试提倡使用馆阁体，这也是董其昌的书体，考进士不用馆阁体就不予录取。清朝建国后的三代皇帝都提倡用董其昌的馆阁体，由于这种书法风格和字体的使用，使董其昌的名气一下提高了许多。而明代人对邢侗的评价很高，几乎没见到明代有人高度评价董其昌的作品。

最后是政治原因。邢侗的儿子邢王称是著名抗清志士，清兵在攻打临邑城的时候，邢王称亲自组织800个壮丁护城。最后800人全部阵亡，无一人投降。邢王称受伤被俘后，清兵在得知其身世以后，也很敬佩。起初，清兵想获取他家的银两或马匹，被他一口回绝；而后清兵想让他说句屈服投降的话，但他宁死不说。最后清兵恼羞成怒，将他乱刀砍死。而邢侗修建的二十六景就是被清兵烧毁的，唯独来禽馆幸存下来。

把邢侗文化的发掘当作产业来做

曹戈：为了贯彻十七届六中全会的精神，德州市委十三届十四次全会作出了加快建设区域文化高地的战略部署。作为邢侗的研究专家，你对邢侗文化的深开发有哪些计划和建议？

孙建功：目前，我们对邢侗文化的挖掘还不够，还需要进一步挖掘和研究。邢侗留世的作品分布在国内各大博物馆、日本、韩国及美国，这些现存作品如果都能拍照出版，或者以邢侗的书法为突破搞文化产业，这对邢侗文化的开发大有裨益。但这需要政府的大力支持。

现在邢侗纪念馆留有一件非常宝贵的作品，很人甚至评价说这件作品的价值超过《唐人双钩十七帖》，这件作品即是 《澄清堂帖》。 《澄清堂帖》还需要加大力度去研究和开发，这部帖对全国甚至世界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澄清堂帖》是由邢侗发现，并花费三万四千两银子买回，和董其昌共同鉴定后得出的结论是：稀世珍品。在明代，没人知道这个帖是谁留下的，而邢侗一眼认定其是王羲之的作品。明朝著名学者王秩登还专门写了此帖的跋语。

《澄清堂帖》在明代以前几乎没人研究，目前，这个帖在中国只留下很少的精华部分。其中有一大部分由满洲国时期的罗振玉当国宝赠给了日本人。十年前，临邑曾宣传《澄清堂帖》，日本学者得知此事以后，他们专门从日本来临邑考察，且态度极其傲慢。他们一直认为中国的 《澄清堂帖》已经失传，因为在满洲国时期已经都赠给日本了，日本曾影印出版过一部分。当他们来到临邑看到 《澄清堂帖》的时候，他们谦卑地行了一个90度的鞠躬，并对他们的傲慢和偏见道歉。

到目前为止，来禽馆 《澄清堂帖》还未出版过，包括邢侗馆的所有藏品都未曾出版。把文化藏品当作文化产业来做，我们可以分批出版这些藏品。我们现存的这一部分算是精华，是邢侗亲自精选的部分。当时，因为邢侗得到的拓片非常多，非常杂乱，经过他的精选以后，才有了今天现存的这部分。

馆藏的另外一部《定武兰亭序》石刻拓本也是无价之宝，以前这部帖的价值也没得到大家的重视。现在，欧阳中石先生、王玉池先生已经重视这部帖了。 《定武兰亭序》拓本在明朝失传多年，很多人都着急找不到它的下落。其实这部帖一直藏在邢侗手中。 《定武兰亭序》因为历史战乱，原碑已经毁坏，留下的唯一拓片由邢侗一直保存着。清朝著名学者、书法家孙退谷先生曾经写了很多文章寻找 《定武兰亭序》的下落。直到邢侗临终之前， 《定武兰亭序》才由他的亲家、明兵部尚书王象乾用四十张貂皮换走。在这之前，邢侗已经将它上石来禽馆，所以咱们馆的 《定武兰亭序》是真正的定武刻本。在临本里面，褚遂良的临本最佳，在刻本里面，定武版本为最佳。三个版本来禽馆都有。

曹戈：所以这部帖子如果能够出版，带来的影响力会更大。

孙建功：对，让世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来禽馆刻 《定武兰亭序》。

开发邢侗文化需要各方共同努力

曹戈：你的专著 《邢侗研究》被列为世界共享资源，你能讲讲过程吗？

孙建功：我原来出版了一本 《邢侗研究》的专著，此书后来被美国芝加哥大学东亚图书馆收藏了。收藏之后，图书馆的人员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们准备把这本书列为世界共享资源，征求我的意见。我觉得邢侗文化不仅是中国的，而是全人类的，应该把它推向世界。所以我立即同意他们的请求。

曹戈：列为世界共享资源，意味着你书中的资料可以被世人所引用。

孙建功：是。全人类都能更好地了解邢侗。

曹戈：你作为一个对邢侗文化充满感情的研究者和传承者，如何培养研究邢侗文化的后辈人才？

孙建功：目前后继无人，这是我现在比较苦恼的一件事。因为研究这些历史文化，太枯燥了，而且还会花费大量的精力和财力。现在是经济社会，人们都忙着挣钱，年轻人都不愿意搞这些东西。这几年我一直物色这方面的人，但物色不到。

曹戈：邀请研究文史的专业学者或是向国家申报人才援助不可以吗？

孙建功：这点我也考虑过，但很多条件还不具备。欧阳中石先生的研究生吴冬梅，抚顺大学刘丽影，贵州大学的呂善长，还有美国耶鲁大学的博士生李玉航，我们曾多次探讨邢侗文化。通过他们可以宣传，但宣传力度达不到，因为他们的资料太匮乏。如果他们在临邑当地生活，就能随时随地发现和研究邢侗的资料。邢侗刻的碑帖，最好可以就地取材研究，这是临邑最大的优势。

曹戈：所以说，把邢侗的书法艺术推向世界，获得政府的支持是关键。此外，通过建立邢侗文化研究协会，把喜欢研究邢侗的人全部集合起来，通过网络进行学术的交流探讨，这样是不是对邢侗文化的传播和交流有很好的促进作用？

孙建功：非常有必要，你刚才讲到的有组织、系统的、利用网络来传播邢侗文化，这正是邢侗文化研究的未来之路。加拿大麦基尔大学方秀洁教授办了一个网站，准备系统性介绍邢侗、邢慈静兄妹。人家已经介绍过邢慈静了，外国人已经走在我们的前面。

□本报记者 曹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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