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大堰

那风，是母亲眼神一般的柔和；那点点薄凉，是少女腰肢一般的细软。海棠收了艳骨，小桃上着粉妆，雪梨面如满月，油菜点着花黄。细雨纷飞，如那珠玑般的字句，敲落松软的土地。三月间，我从大堰路过，把风柔雨润拢进长袖，用繁花织就的彩带将它们一一串起。空山鸟语脆，小园花径香。

大堰没有堰，与诗人艾青的保姆也无甚关联。她是距离达城28公里处的一个小镇，境内有自发形成的大兴场和堰坝场，解放后各自建制成乡，后合二为一，取两乡名的第一个字组合成了这个新名字。

我站在仙山神寨俯瞰大堰，只见它四面环山仅余一个出口，一条蜿蜒的路将外面的世界带进来，让大堰的触觉伸出去。长滩河自境内缓缓流过，经年不息。这条河，汲取了铁山的灵气，悦纳山涧清泉，一路收集雨水与草木的故事，通过积淀，使自己变得清冽、洁净，尘垢尽去，不与俗同。从此，长滩河流经的地方，就有了大堰的传说。

外界盛传大堰民风彪悍，是出“棒老二”的地方，说那里的人好冲动、匪气重。许是长久以来囿于山间，形成了抱团发展的态势，人们习惯于秀实力、亮肌肉，以形成威慑，捍卫自身权益。好在党恩普惠，经过多年的发展，大堰不断蜕变，逐渐变得山灵水秀，欣欣向荣。而行事勇猛的大堰人，也在那一河碧水的润泽下，播撒希翼收获安宁，性子转柔了。在这个美妙的春天里，我所见到的大堰人，勤劳善良、质朴热情，就像那遍地繁花，散发出醉人的馨香。

大堰不大，仅辖8个村和一个社区。因其地处山间，所得平地往往以坝命名，比如中坝沟、大河坝、朱家坝。又因坝上地势开阔，依山傍水，适宜发展生产，而使其快速成长为现代农业示范镇，达州市的第一个无公害蔬菜基地就建在这里。如今，在这片53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除了蔬菜，还种植着最优质的米和柚，养着石蛙、豚狸等珍稀食用动物，猪牛羊等传统养殖业发展迅猛。

大堰不大，地形却是丰富的，除了盆地，还有沟谷、山区。省级重点工程石峡子水库就建在大堰的高山峡谷之间。为了阻止水的偷逃与私奔，建设者们经年奋斗，大坝已经建成，渠系贯通，只待清库蓄水了。这水，系拦截长滩河而成。为了万物蓬勃滋长，为了百万儿女的生息，一河碧水放弃了奔流的快乐，放弃了远方的相遇与相知，将自己屯于大坝之下，甘愿成为达州的备用水源，兼具农田灌溉之用。

在石峡子，大坝对面，峡谷两岸各立着一个翘角飞檐的凉亭。我们纷纷猜测那一定是观景用的，将来可能在它们之间驾起索桥，说不定，还能修建一座玻璃廊桥呢。通过项目经理的介绍，我们才知道，凉亭下面有竖井相连，是控制水位与库容的，那凉亭，则用于安装启闭装置。看来，一切有用之物皆是风景。

站在大坝之上，仿佛隔空听见水与水的对话，山与山的呐喊。从石峡子出来，顺盘山公路迂回数次，终于冲出一个口子，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平整的开阔地带展现在眼前，这里就是朱家坝了，许是朱姓人家偏多吧。

乡人拙朴，取的地名也实在，朱家坝所在的村因坝子左侧的两口古井而得名双井村。这里遍地都是白色的蔬菜大棚，与菜花铺陈的金色地块相互映衬，朱家坝镶金戴银，成为有名的蔬菜基地。山色空濛，雨带甜香，西兰花儿刚刚获得丰收，紫甘蓝已经尽数撤离；那一行行黄瓜、茄子、西红柿，头戴小花儿，在春风中展露妖娆。在这如诗如画的田野间穿行，多像在一个个灵动的词句间游弋，仿佛一低头一垂手，就得了一篇华章。

通过仔细观察，我们发现这里的茄苗瓜秧长得甚是奇特：大部分植株在离地三四厘米的主茎上都戴着红色的夹子，应该不是菜为悦己者容吧。也有取了夹子的，呈现出外科手术的痕迹。一行人秒变好奇宝宝，缠着基地主人寻求真相，从而了解到这些蔬菜的生长秘密。为了茄子黄瓜们长得更加高大健壮，延长结实期，增加产量，人们采取了拉郎配的手段，俗称嫁接：把茄子嫁给野茄，黄瓜嫁给南瓜，西红柿嫁给曼陀罗。

大堰这块儿群峰环抱的土地，胸怀博大，不同的物种亦能相融相通，相生相长。石峡子水库建成之后，水到之处，草木皆弃。无论是茄子、黄瓜，还是大堰的水、大堰的草木，它们都善于包容与接纳，懂得放弃与成全。这样的热土，怎能不让人亲近？

我说热爱这自然，其实脑海里冒出来的总是曾经去过的地方，那些有着切身体会的、与自己建立过某种联系的地方。从这个三月开始，在我热爱的图谱里，大堰，将是那色调明丽的厚重一笔。我想，黄瓜熟时，蕃茄红时，石峡子关闸蓄水时，那里的人们开始想念我时，我还会去大堰，去那饱含泥土清香与和暖笑意的小镇大堰。

□罗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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