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勇
川剧,乃是一个庞大的语言宝库,容纳了浩瀚的语言词汇。
从川剧戏文和念白中,古蜀方言依稀可见,如“坝”字,意为平地,“蜀人谓平川为坝”(《广韵》),又如“方圆”一词,意为求人玉成,《蜀籁》有“方圆一二”,《西蜀方言》“请你帮我方圆”,这些词汇屡屡见诸川剧剧目之中,如《骂相》“相爷本来都不准你求见的,还是我从中方圆,才叫你进去”。
通常所说的四川话,十分繁杂庞大,有官话、客家话、湘语、闽语,等等,采用具有独特个性的词汇,运用特色助词和语气词,如川剧《归正楼》中的唱词,就有四川官话、湘语方言等:
那高楼住它做啥?跍桥洞免得漏渣渣;
那牙床睡它做啥?坝地铺免得拌娃娃;
高头大马骑它做啥?打狗棍拄遍千家;
绫罗绸缎穿它做啥?穿襟襟挂绺绺风流潇洒;
那嘎嘎吃它做啥?喝稀饭免得卡牙巴。
从这段唱词中,“跍”(kū)意为蹲,“嘎嘎”意为肉,均来自湘语;“渣渣”意为垃圾,“牙巴”意为牙齿,是四川官话中的成都方言。
四川方言自然化用在川剧念白、演唱中,如脑袋叫“脑壳”,蚌叫“蚌壳”,蟋蟀为“灶鸡子”,蜻蜓叫“丁丁猫儿”,蝙蝠叫“檐老鼠儿”,蟑螂叫“偷油婆”,常见于川剧舞台。
清代中期就流行成都的《回门》,又名《驼子回门》,戏中的窦相公“集独眼、歪嘴、麻子、驼背、瘸子、癞子等生理缺陷于一身”,戏中的四川方言特征十分突出,本地人听来十分亲切,却会令省外人不知所云。
《驼子回门》一戏中,使用了儿化音(以儿充当词缀)的念白:
窦妻:别人家回门,不是乘骑,便是坐轿,我两个回门拌脚板儿(步行),你担个挑挑儿(挑担),拽一拽,冲一冲的,怄不怄死人嘛?
窦相公:你不懂,我老汉儿说,你骑马谨防摔下,整到脚杆儿,坐轿子谨防拧到腰杆儿,走、走、走起更安逸。
由于省会成都的中心地位,官绅及川西人自然就以成都话为标准音,而将其他口音视为“土语”“乡谈”,带有轻蔑之意。川剧也是以成都话为标准音,有时会将其他小片方言、地方土语作为“特殊的戏剧效果”来运用。
《金台将》一戏,由川北河艺人传授给名丑刘金龙,剧中老爷侯声讲白用成都官话,而侯音讲白采用四川方言中“德绵小片”的中江话,搬上成都舞台后,让文士大夫捧腹不已。
侯音:(中江话)老爷,到北关了的嘛(语气词)。老爷,是先喂水么,先上料么,还是先挺尸啊?你搞啷闷(哪样)嘛?
侯声:(成都话)狗东西,啥子叫喂水?
侯音:(中江话)老爷,这是为官人说的官伐[话]的嘛,你都不晓得?老爷口渴瓜了(特色助词),想喝茶,我给你送茶水来,就叫喂水蛮。
侯声:(成都话)啥子叫上料呢?
侯音:(中江话)老爷饿瓜了,想吃莽莽(米饭),我给你端点心来,就叫上料的嘛。
侯声:(成都话)啥子又叫挺尸呢?
侯音:(中江话)老爷困瓜了,要困觉,就叫挺尸的嘛!
侯声:(成都话)狗东西,老爷这些官话都不晓得?老爷是考你的。
侯音:(中江话)是蛮,啷闷多,老爷你搞啷闷嘛?
侯声:(成都话)老爷现在一不喂水,二不上料。老爷昨晚打麻将打暗(晚)了,现在困了,老爷要挺尸!
侯音:(中江话)昨晚我熬了个穿夜,才发(划)不着。昨晚我从后花园过,看见老爷同两个师爷、太太他们四个人打伐(花)牌,我看老爷割瓜了一盘,只见他两手一哈(洗)牌,突然有个东西白放放(晃晃)地滚下来。我急忙用脚来把它踩倒起,心想今晚我划(发)财了。老爷对我讲:侯音啊,你克(去)困吧。我给老爷讲,老爷都不困,我啷个敢困蛮,我就在跟前抱膀子蛮。我要侍候老爷的嘛!他啷个晓得我踩倒个白放放的东西蛮。我等他们一走,我把脚拿开一看:白放放(晃晃)倒是妈白放放(晃晃)的,原来是他妈个地瓜皮。
通过对以上对白中的土语、乡谈、助词及语气词的标识说明,可以看出念白中的“笑点”,不外是中江人对声母“h”“f”不分,将花、话、晃颠倒发音,将“去”说成“克”,以及使用地方特色助词“瓜了”、语气词“蛮”“的嘛”,这样就有戏剧效果。
采用四川方言区的语音语汇,是川剧重要的剧种标识之一。没有四川方言,难以称得上是川剧。荆莘《骂人的戏及其他》中,举证《挂画》中王三巧诅咒陈商“寒病摆子爬不起来”,出门“肠肠肚肚都杀出来”;《白蛇传·扯符吊打》中,白娘子骂妖道“骂泼道,理不端,诈害娘娘为哪般……小青与我用劲掸(成都方言,即抽打),看你还敢弄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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