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锥编》中的都江堰、青城山与川菜

□ 林赶秋（四川）

西晋文学家左思从未来过都江堰，在洛阳为之纸贵的《蜀都赋》中却提到了“玉垒”“金堤”，这是因为他有翔实的口头资料可以凭借。现当代学者、作家钱钟书也没来过都江堰，在蜚声中外的《管锥编》里却提到了“李冰斗江神”与《青城山录》，这是因为他有浩繁的书面资料可以依据。

在论述《太平广记》卷二九一时，钱钟书写道：“《李冰》（出《成都记》）冰化牛与江神斗。按其事始见《风俗通》，《水经注》卷三三《江水》引之。冰‘以大白练自束以辨\’，又与《广记》卷一一八《程灵锐》（出《歙州图经》）、一三一《临海人》（出《续搜神记》）事类，特牛斗与蛇斗异耳。欧阳修《集古录跋尾·张龙公碑》谓撰者唐赵耕，记张、郑二人夺居龙宫，化龙相斗，以绛绡、青绡为辨，苏轼《张龙公祠记》一称《昭灵侯庙碑》转述之，刘斧《青琐高议》后集卷九《梦龙传》又以为宋曹钧事；亦踵李冰之传说者。”

在论述《太平广记》卷四八六时，钱钟书写道：“《长恨传》谓‘有道士自蜀来\’，白居易《长恨歌》谓‘临邛道士鸿都客\’；据董逌《广川画跋》卷一《书马嵬图》云：‘予在蜀时，见《青城山录》，记当时事甚详。……\’《青城山录》余未得见，而《广记》卷二○《杨通幽》（出《仙传拾遗》）：‘本名什伍，广汉什邡人\’一则，与董氏所引全合而加详，必自阿堵中来，则得见《广记》斯可矣。……陈《传》、白《歌》皆有七夕感牛女而誓愿世世为夫妇事，《杨通幽》一则所无，想《青城山录》当亦阙如。”

这两则考证文字对都江堰文化与青城山文化的研究很有裨益，但目前尚未引起有关人士的关注，现特意拈出以广流传。

李冰斗牛或犀的传说始见于东汉应劭所著《风俗通义》一书，这个事实早经钱先生指出来了。《风俗通》专载民间风俗，其资料来源或据实地考察、采访所得，或转录于前籍，对后世小说的创作有很普遍的影响，从《张龙公碑》到《太平广记》，从《张龙公祠记》到《梦龙传》，只是较为显著的例子而已。钱先生由文学比较的角度审读了李冰斗江神的传说，令人耳目一新。

北宋人董逌在蜀中看到的《青城山录》应是古代有关青城山较早的论著之一，以博闻强记扬名的钱先生都未能亲眼目睹，或许因为该书已失传了吧。钱先生根据《仙传拾遗》所载《杨通幽》故事推测了《青城山录》关于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传奇，虽是假想，还是非常理性的，研讨青城山文化的学者们完全可以酌情参稽。

除了都江堰、青城山的文化，《管锥编》对遐尔闻名的川菜文化也有所阐述。在论说《全汉文》卷五一时，钱钟书有一段审慎而抒情的文字：“扬赋‘甘甜之和\’，可参观《全三国文》卷六魏文帝《诏群臣》：‘新城孟太守道：蜀猪 鸡鹜味皆淡，故蜀人作食，喜着饴蜜，以助味也。’颇征蜀庖在汉不同今时之尚辛辣。袁文《瓮牖闲评》卷六载苏轼两帖皆自言\‘嗜甘’好食蜜（参观卷五说苏诗：\‘想见冰盘中，石蜜与糖霜’）；陆游《老学庵笔记》卷七记僧仲殊肴馔中皆有蜜，诸客不能下筯，惟苏轼嗜蜜，得与共食。轼之‘嗜甘\’，岂一人之偏好耶？抑蜀庖入宋仍尚‘甘甜之和\’，故轼习于乡味而不改也？元赵汸《东山先生存稿》卷三《〈潜溪后集〉序》记虞集尝以浙庖、蜀庖喻文，称蜀庖为‘粗块大脔，浓酰厚酱\’；则似已变‘味淡\’之古风，渐类今日之蜀庖。张岱《琅嬛文集》卷一《〈老饕集〉序》：‘今之大官法膳，纯用糖霜，乱其正味\’；是明之御庖又同汉之蜀庖。吴烹亦好‘甘甜之和\’，吴慈鹤《凤巢山樵求是二録》卷二《金衢花猪，盐渍其蹄，吴庖和蜜煮之》七古所咏，即其一例。吾邑尤甚，忆儿时筵席盛馔有‘蜜汁火腿\’、‘冰糖肘子\’，今已浑忘作何味，去乡四十余年，并久不闻此名色矣。”

“扬赋”即西汉扬雄《蜀都赋》，扬氏的故乡即今成都郫都区。曹丕《诏群臣》“蜀人作食，喜着饴蜜”之后，只过了一百多年，崇州籍东晋史学家常璩在《华阳国志·蜀志》里却记载：“蜀之为国，……其辰值未，故尚滋味；德在少昊，故好辛香。”蜀位于西南方，八方配十二辰，西南方为未、申、酉，《史记·律书》“未者，言万物皆成，有滋味也”，故云“尚滋味”；西方配四时，西南属秋，《礼记·月令》三秋之月“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味辛”，故云“好辛香”。扬、常二人都生于成都平原，一说甘甜，一说辛香，各道出川菜“滋味”或味型之一边。宋之蜀人苏轼虽然嗜甘，想来应该也能吃辛香之食物吧。

新闻推荐

中国人寿成都市分公司：了解风险防范 防止因病返贫

抽奖环节气球表演保险填色精彩舞蹈歌曲演唱中国太平洋寿险金玉兰财富管理部的负责人现场表示，本次“保险知识进社区”大型宣讲活动很不错，将保险理念与产品知识进行宣传，提高了人民群众的风险意识和...

都江堰新闻，新鲜有料。可以走尽是天涯，难以品尽是故乡。距离都江堰市再远也不是问题。世界很大，期待在此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