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状元坟 □曹福祥

去年清明节，回老家修坟祭祖，傍晚，我添好父亲的坟，沿东方红河坝路返回村子。绿地毯般的麦田，婀娜飘舞的碧柳，黄色、白色、紫色的野草花儿，婉转动听的鸟鸣……这些大自然的风光，我曾经熟悉的，而现在又很少亲近的，它渐渐地驱遣了我的寂寞，融化了我心中的悲酸。我的脚步轻快了许多。路过状元坟遗址时，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那些与状元有关的记忆又一页页翻开了……

状元坟距离我老家的村子只有一里来路，加上我父母的承包地就在状元坟附近，我不知路过这儿多少趟。一到这儿，我就会想起有关它的传说：过去十里八乡不管谁家办红白喜事需用桌椅餐具，只要头天晚上到状元坟前烧香磕头，说出所借之物数目，次日晨便可来取。有一次，不知谁家少还了一只盘子，从此，状元坟就不再施恩与人了。这是小时候经常听爷爷讲的，爷爷每次讲完后总是说，状元是个好官，他活着为老百姓着想，死了也不忘咱老百姓。人不要贪心，贪心了就会损害大家的利益。要学状元，不要学那个借主。那时候，状元成了我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神。至于状元是谁，做的什么官，怎样的好，爷爷也说不清楚，只知道状元是元朝的，死在江西战场上，他的父亲也是京城的大官，状元家在天官李（今利辛县汝集镇的一个村庄）。直到参加工作后，有机会翻阅《元史》、明《颍州志》、清《颍州府志》等史料，我才对这位仰慕已久的状元有了进一步了解。

状元叫李黼，字子威，生于元成宗大德二年（1298年）。他父亲李守中官居工部尚书。泰定四年(1327年)，李黼获殿试左榜第一名，阿察赤获右榜第一名，均被皇帝钦点为状元。李黼中状元之后，被授予翰林修撰。后来，他又升任秘书太监、礼部侍郎。至正十一年（1351年），李黼调任江州路总管，治理地方。当时盗匪四起，很快攻下武昌，直逼江西，许多元朝官员不战而逃。次年，镇守江州的李黼，孤军奋战，身先士卒。巷战中，李黼被敌人包围，自知难以克敌，便挥剑大喊：“杀我，毋杀百姓！”李黼背后中箭，负伤落马。他与侄子李秉昭一起大骂盗匪，坚贞不屈，最后被乱箭活活射死。老百姓听说后，悲痛万分。李黼死后月余，朝廷追封陇西郡公、资德大夫，谥“忠文”，下诏在江州立庙纪念，并赐“崇烈”匾额。

李黼是颍州和亳州自隋唐开科取士以来，唯一状元及第者。李黼能通过层层选拔，万里挑一，大魁天下，成为时代骄子，实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最高理想，谈何容易！他爱民如子，以身殉国，是历代安徽状元中唯一战死者，令人敬仰！朱元璋称赞他为“忠臣义士，舍生取义，身殁而名存，有以垂训于天下后世。”明朝开国功臣刘基写下《吊李江州》诗：“江州太守文儒宗，骂贼就义真从容。天翻地覆元气在，斯人万古其犹龙。”李黼为故乡争得了光辉和骄傲，故乡人也引以为荣。听老年人讲，元末至民国，李黼族人每逢春节都聚于状元坟前举行盛大祭典，清明又结队前来拜扫。记得上小学的时候，一提到状元，有些天官李的同学会自豪地说那是他们的祖先，因此，我们很羡慕天官李的同学。

眼前的状元坟土堆，位于天官李庄西北、东方红河（1974年开挖的大沟）东岸，被河坝路占去近半，东部剩下的一亩多，全被茂盛的麦苗所覆盖，与一望无际的麦田融为一体。这个原本高出地面一米多的土堆，现在已经不显眼了。传言这是李黼衣冠冢。上世纪60年代初，乡里寻宝挖掘状元坟，发现被盗过，只得到几枚锈蚀的铜钱。不久，天官李人又原样筑起三座坟（据说另两座是状元父母的）。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状元等人的坟头被平掉种上了庄稼。如今知道这儿曾经埋葬过状元的人已经不多了。难怪，几年前自称李黼后人者寻根访祖，来到当地，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天际，原野里雾蒙蒙的，凉意很浓。我有些怅然：此处为何不树立一通墓碑，让人们永远记住这位心系百姓的状元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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