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很深了。周围寂静无声,只有不知名的虫儿在墙角低吟,如泣如诉。
我从没有感觉到如此的脆弱,脆弱得像个孩子,不堪一击。
终于,我再忍不住悲伤的情绪,坐起来,凝望着父亲的遗像,失声痛哭。
楼梯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女儿从楼上走下来,站在我的身后,跟我一样,泣不成声。女儿一言不发,她知道她的老爸,哭出来,也许心里会好受些。
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在这个繁忙的夏季,白天我还去病房看了父亲,跟他唠叨说,我回家连夜收完麦子,明个给你转到大医院,父亲顺从地点点头。
麦收的夜晚是不眠不休的,田野里灯光闪烁,机声隆隆,到处都是人们忙碌的身影。我们排队等着收割小麦。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儿子突然给我打来了电话,询问他爷爷的身体状况,我说情况越来越严重,儿子说那我连夜回去吧!
第二天,一夜没能合眼的我急忙赶到医院,我和儿子前后相差不到10分钟赶到父亲的病房。我和儿子决定把父亲送到大医院。我把父亲背到车上,我们一家三代难得地聚在了一起。父亲因病痛而不停地呻吟着,我托着父亲的后背,安慰着他,告诉他挺过这场大病,让孙子开车带他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突然,父亲大口大口地吐血,处于半昏迷状态。到达医院的时候,医生进行了紧急抢救,我贴在父亲的脸上,紧紧地攥着他的手,心不停地颤抖着,生怕他离开我,就像小时候父亲拉着我的手走夜路怕我走失了一样。“爸,你醒醒,醒醒啊......”,父亲出奇的安静,我预感到了一种不祥之兆,我说,爸,我们回家吧!父亲突然睁开了眼睛,“嗯”了一声,这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父亲想家了,是啊,在他离家住在镇上治病的大半年里,父亲曾经骑着他的老年代步车回家好几趟,有两回我在家,看到父亲回来很是诧异:“爸,你咋一个人回来了?”“我回来看看。”父亲不多说话,坐在床边抽着烟,静静地过个半天,就又回去了。有一次,父亲回到家里,家人都不在,父亲就在邻居大婶家吃了顿饭。家,是父亲永远的眷恋。父亲今天最后的一句话,让他放下了一切,家是他一生的归宿,回到家里,他的心就安然了。
我守在父亲的灵堂前,有人的时候,我不能哭;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伏在水晶棺上,望着父亲的遗容,泪流满面。旁边的人会劝我节哀,可谁知道我心里的痛啊,谁都别劝我,让我哭会……
按照我们这里的习俗,父亲要停放三天才能下葬。为了让父亲在家多停留一天,我特地停放四天。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还有一天父亲就要走了,我陪着他,一步也不想离开。跟父亲在一起多好啊,心里有暖,有安全,有幸福。就是在父亲生病的日子里,我时常去看他,中午的时候,我困倦了,就在父亲病床的末端蜷曲着身子,睡上一会。不知为什么,这样睡觉,心里总是那么踏实,那么享受,这是从小到大的感觉。
平常因为忙,很少陪伴父亲,现在突然失去了这样的机会,我深感痛心,悔恨交加。父亲为我和这个家付出了自己的一生。就在近两年,80高龄,病魔缠身的父亲还在为这个家捧出炙热的心,那一年,女儿考上了大学,父亲正在住院,听到这个喜讯,病一下子似乎好了许多。女儿去看他,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里面裹着好几千块钱,一把交给了女儿:“爷爷用不着这个钱,你拿去上学吧!”其实,我已经给女儿准备了足够的学费,可父亲最疼爱这个在他掌心里长大的小丫头,他知道孩子出门求学不容易,这个钱交给孙女比留给他自己,更让他心里踏实。
六月,正是夏收最繁忙的季节。烈日当空,热浪挡不住村民们匆匆的脚步。这个时候,我也会操纵机械在田野里苦苦地耕耘。农人们忙起来是拼了命的往前冲,我也一样,不分晌午晚上埋头干活,饥渴加剧了身体的疲惫。这个时候,父亲就会出现在我的眼前,他一手住着拐杖,一手提着竹篮,里面装满了食物、饮料,步履蹒跚,一瘸一拐地向我走来。站在我的面前,他常常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我总是心疼地说:“爸,我干活也顾不得吃饭,干完了,回家好好吃,您就别磕磕绊绊的下湖来了。”可我不吃饭,父亲也吃不下,到了饭点的时候,母亲催促吃饭,父亲总是一等再等:“看看绪谦一会可回来?”我不回来,他就送饭。我在离家最远的大塘沿干活,父亲哪怕走在路上累了歇几歇,也要给我送来吃的,喝的。
我整理着父亲的遗物,特地把那身今年春天县福利院发放的绿军装折叠整齐送给他。父亲是一名抗美援朝老兵,他17岁参军,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为保家卫国奉献青春热血。军旅生活是他永远神圣而光荣的人生履历。他时常跟我回忆起那场惨烈的战斗,两天三夜的鏖战,他们的连队仅剩下几个战士。援军赶到,他们胜利了,军旗在阵地上高高飘扬。父亲向我传递着最有温度的家国情怀。
就在下午,还有短短的几个小时,父亲就要与我诀别,我的心被彻底撕裂了,几天几夜没有吃饭,没有合眼,我就这么陪着父亲,爸,你咋就不跟我说一句话呢?哪怕像小时候我顽皮惹事了,你骂我一顿也好啊!突然,我的眼前一黑,一头栽在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当我醒来的时候,感觉天旋地转,但我还是走在送葬队伍的前面,手执魂飘,把父亲送到遥远的天堂。
父亲入土为安,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但突然有一天,母亲做好饭,坐在那里抹眼泪。我坐在母亲的对面,倾听着她的诉说:“我今天炒的大头蒜还是你爸生前最后给买的呢!你爸临去世之前,可能已经有了预感,给我买了新的煤气灶、电饭锅,就连打火机一下子都买了好多个,留着我慢慢用。”睹物思情,与父亲一生患难与共的母亲怎能不肝肠寸断?
这个时候,我才觉得要从失去父亲的痛苦中走出来,因为白发苍苍的母亲需要我,这个家需要我,日子还要继续,只有让母亲更幸福、家庭更美好才是对父亲最好的告慰。
作者单位:怀远县包集镇人民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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