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皇后的智慧 □葛梅英

作者简介

葛梅英,中国剧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散文家协会会员、安徽省诗歌协会会员、蚌埠市作家协会会员、蚌埠日报作家采访团成员、蚌埠新时代漂亮妈妈。

农家落下金凤凰

在大汉朝华丽隆重的历史演绎之中,一位女性灿若星辰般地登上历史的舞台。

公元前206年,楚汉战争爆发,四处兵荒马乱,到处都在征兵缴粮,饱受战争离乱之苦的百姓根本看不到希望,家中劳动力都被官府强行抓去充军,妻离子散,不是奔波在四处逃亡的路上,就是守着自己的茅屋薄田草木皆兵、战战兢兢,清苦度日。

在相对远离战火纷扰的清河郡观津村,百姓虽暂时免于奔波避难,但仍旧生活艰难。窦允是清河郡观津村一个普普通通农民,勤劳本分、忠厚老实,守着妻儿,辛苦恣睢。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户人家生活。徒有一身力气和做农活的好本事,却无法扭转兵荒马乱的世态炎凉。终日辛苦劳作家中妻儿老小还是过着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苦日子。生逢乱世,兵荒马乱,毕竟一家人还能守在一起,平安度日,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历代帝王、天子、贵妃、皇后,但凡命数富贵通达之人,降生时似乎都有一段佳话传奇、祥瑞之兆。或脚踏祥云,或金日撞怀红霞满天,或梦中苍龙压腹、凤舞九天。窦皇后的降生也不例外,一日,春光明媚,在外谋生计的窦允归来,带回一点粮食,久卧病床的窦妻身体忽然好转了一些,可以起身为一家人张罗饭食了。小别团聚自是缱绻,窦妻一日午后省亲归来犯起了春困,倚在家门口就进入了梦乡。梦境之中,窦妻看见光芒万丈的云朵之上,穿着华美衣饰的七仙女在天上来回穿梭,美丽的衣裙随风摇曳,说不出的祥和与美好。正在这时,天边滚滚落下一团火焰,跌跌撞撞朝窦妻翻滚而来,正自躲藏不及、不知所措之际,这团火焰瞬间却变成了一只绚烂多彩的金凤凰围在窦妻身边优雅地飞舞,舞姿轻柔优美,仿佛是最亲密的亲人一般。不久,窦妻欣喜地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笃定梦中的那只金凤凰会为自己带来好运,传说中梦见凤凰、祥龙都是吉兆。

说来也奇怪,这窦漪房自投娘胎便是头顶祥云,安稳、沉静又乖巧。窦妻也不仅没有一丝妊娠反应,不贪睡、呕吐、厌食、浑身无力,反而身体越来越好,而且之前有的毛病也基本痊愈了,这让窦妻更加喜欢起肚子里这个安静又听话的孩子了。后来窦家为新诞生的女婴起名窦漪房,世间的一切,仿佛天意早有安排,只待故事慢慢拉开序幕。

在窦漪房出生后的几年里,天下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冥冥之中,她的命运早已与西汉王朝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公元前202年,楚汉战争结束,刘邦称帝,建立了西汉王朝,定都长安,从此开启了一个统一繁荣的大汉王朝。建朝初始,由于连年战争摧残带来的水深火热和民不聊生,连续几年窦家都在饥荒中度过。长到四五岁时窦漪房已经非常听话懂事了,从来不哭闹,还经常帮父母一起做活,从来不撒娇使性子,还总是谦让着哥哥。尽管总是缺衣少食,窦漪房却乖巧懂事,从小就表现出超出一般人的谦和宽厚,她谦让哥哥,爱护弟弟,总是让窦允夫妇感到舒心和宽慰,每每想起那个七彩凤凰梦,日子再苦再累也觉得生活有盼头。

正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增益其所不能。也许是上天在垂爱之前想要先磨砺这位注定不平凡的女子,家中连遭变故,把尚且年幼的窦氏兄妹无依无靠地抛在尘世间。好在汉高祖刘邦汲取了秦王朝灭亡的教训,开国以后注重休养生息,减轻苛捐杂税和劳役,颁布了一系列有利于农业生产和百姓生活的政策。在窦漪房和哥哥的内外操持之下,生活渐渐好起来,不再忍饥挨饿了。苦难没有磨去她的灵性,贫穷没有使她容颜暗淡,却磨炼了她过人的品质,加上天生丽质,内外兼修的美使窦漪房成了十里八乡人人称赞的“清河第一美女”。

灰姑娘的水晶梦

窦漪房13岁那年被选入汉宫,经过层层严苛的挑选和检验,成为吕后的侍女被带进了长乐宫。在等级森严威仪显赫的皇宫,各种礼仪纷繁复杂,除了学会梳洗扫洒等活计,如何说话走路都尤为重要,时时刻刻需注意分寸,小心谨慎。好在聪明伶俐的窦漪房悟性很强,加之能察言观色很快就得到了赏识。吕后是汉高祖刘邦的结发妻子,年轻的时候跟着刘邦吃过苦、受过穷,在刘邦战败的时候还曾被项羽掳到楚地做了三年人质。一路风风雨雨,历经了无数艰难险阻,终于熬到了刘邦一统天下建立了大汉王朝,可刘邦又过于宠爱其他的女人,甚至想废掉吕后的儿子另立太子,这一切使吕后变得阴险毒辣。刘邦死后,吕后弄权。她掌握了最高的国家行政权力,大权独揽,城府颇深又心狠手辣,开始对刘邦曾宠幸过的女人及其子嗣进行疯狂的迫害和报复,杀伐决断,半点不手软留情。窦漪房小心翼翼地侍奉着吕太后,她非常善于察言观色,做事机警、眼明手快,懂得揣摩吕后的心思,颇得吕后赏识。也就是在跟随吕后的这几年中,窦漪房从这位有权谋、有野心的女主子身上学到了不少权谋之术,为她日后的入主东宫母仪天下奠定了基础。

吕后为了笼络人心,挑选了美貌贤良的宫女赐给诸侯王,每位诸侯王赐五名。窦漪房也在人选之中,她的老家在清河郡观津,属赵国的范围,本想被分到赵国去以便能打听到一些家中消息的窦漪房却阴差阳错地被分到了代国。得知此事后,她失望地哭了起来,然而她却无论如何不会想到代国之行却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电视剧《美人心计》中也有剧情介绍窦漪房被送到代国并非偶然,而是吕后的精心安排,窦漪房是当时吕后派往代国监视代王母子的一个细作。此情节是正史还是野史无从考证,此处暂且不表。

代王刘恒是汉高祖刘邦的第四个儿子,其母薄姬一直受冷落,在母亲的教导下他从小就行事低调,处处小心谨慎,谦虚内敛不露锋芒,加之封地又远离朝廷使他有幸免于吕后的迫害,成为能活下来的为数不多的汉室后代。

当五位佳人出现在代王面前时,代王一眼就被容貌娇美、气质优雅的窦漪房深深吸引。有些相遇,只一眼,便是一生。代王的眼睛里充满了无限深情,窦漪房如新花初绽。当晚代王就召窦漪房侍寝,封其为窦美人,从此窦漪房就成为代王最宠爱的妃子和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彼时代王已有了王后,代王后贤良淑德,但身体却不怎么好,常年卧病在床,不能尽心侍奉代王。在代王后病逝后,窦漪房细心照顾代王后的四个幼子,视同己出。并不仗着代王的宠爱恃宠而骄,依然保持着低调、内敛、自持的行事作风,处处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从不仗着代王的宠爱来欺压别人,还常常劝代王不要总是陪着她,要多去其他姬妾那里,不专宠不独占代王的爱。因为她明白:在威仪显赫的皇宫,要想得到久远的幸福,就要赢得人心,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得人心者得天下。她的克己循礼赢得了大家的尊敬和喜爱,薄太后觉得窦美人与自己命运相似,历经无数坎坷,加之窦漪房顾大局识大体,因此对她格外怜爱。窦漪房的宽厚慈悲贤良淑德不仅为自己赢得了人心,也为她日后入主东宫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汉朝刚建立的时候,为了奖赏为大汉王朝曾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刘邦曾经封了七个异姓王,这些异姓王不仅拥有自己的封地和子民而且拥有自己的政府和军队。这样一来异姓王就在无形之中对大汉朝的长期统一和稳定造成了潜在的威胁。为了确保刘姓后代能够稳坐江山,汉高祖召集群臣,杀死一匹身材健壮的白马与众人歃血为盟:“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若无功而侯者,天下共诛之。”这就是著名的“白马之盟”。

刘邦驾崩之后,吕后专权,为了铲除异己,构建党羽,她大肆征用自己的亲信、分封吕姓王。因心胸狭窄,嫉妒心重,对刘邦生前的宠妃及她们的皇子进行了疯狂而残忍的迫害,到最后,刘邦所生的八个儿子中只有刘长和刘恒两个皇子,因刘长的母亲在生下刘长后含恨自杀由吕后抚养,刘恒的母亲地位低微一直受高祖的冷落,自己又为人低调谨慎而得以幸存。

吕后驾崩之后,高祖生前的忠勇之臣牢记“白马之盟”,反思因吕氏外戚专权,掌控朝政,残害忠良的前车之鉴,决定拥立为人谦虚,个性内敛,行事谨慎,素来以仁孝宽厚著称,其母亲薄姬又出身卑微,没有什么势力,不会对刘氏江山造成威胁的刘恒为帝。刘恒终于由于品性宽厚温良,非常幸运地登上了皇帝的宝座。

汉文帝刘恒继位后与窦漪房依旧琴瑟和鸣,两情不渝,每当他有了烦恼,总是喜欢让窦漪房陪在身边。她身上那种冷静沉着、处变不惊的气质总是很能安抚汉文帝的焦躁不安。每次窦王后的温言软语、宽厚包容、善解人意、体贴理解总能让他那颗被琐事烦恼纠缠的心归于平静,从而能更加理性正确地作出决断。

至仁至孝的汉文帝与薄太后和大臣们一致认为窦王后贤良淑德、娴静端庄、处事得体,是皇后的不二人选。在册封典礼上,窦漪房穿着高贵典雅的礼服,仪态万方,在众人景仰、崇敬、爱戴的目光中接过薄太后递过的“玺绶”。她俯览群臣,听着文武百官的朝贺之声,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她出身贫寒的农家,童年生活充满了苦难与艰辛,从被选入宫开始,便时时在意,步步小心,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凭借着自己的才智和上天的眷顾才终于实现灰姑娘的水晶梦。她心怀悲悯,心系天下苍生疾苦,当天晚上就为民请愿:“臣妾来自贫苦的家庭,深知民间百姓疾苦,如今臣妾做了大汉朝的国母,就要真心实意设身处地地为我的子民们着想。现下正值春天,青黄不接,是穷苦百姓最难熬的季节,尤其在经历了天气恶劣的严冬之后,有许多贫穷人家都缺衣少粮。臣妾想求皇上颁布诏书,赈济天下所有穷苦百姓,让他们都能沐浴到皇帝的恩泽。”汉文帝被眼前这个皇后兼济天下的博爱之心深深感动,第二天上朝时就颁下诏令:赐天下所有生活困窘之人以布匹、粮食、肉食等物,赐予80岁以上的老人每人米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而90岁以上的老人再增加帛两匹、棉絮三斤。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深得民心,百姓更加感念皇帝的恩泽,心中对这位仁慈的皇帝和新册封的皇后充满了感激和爱戴之情。不仅如此,当了皇后的窦漪房仍不忘记当年的苦难与磨砺,生活崇尚简朴,所穿着的都是材质很粗糙的丝绸,房间内的幔帐也不带刺绣图案,做天下苍生的表率。

卓越的政治才华

汉初的君主从秦朝的灭亡中吸取了深刻的经验教训,深谙暴政不能长久,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只有顺应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才能巩固自己的统治。自汉高祖刘邦起就清醒地认识到休养生息,体察民意的重要性。要想维持一个王朝的长治久安,必须采取宽和的治国策略,给人民休息,努力恢复生产,发展社会经济,只有使百姓安居乐业,汉朝的基业才能千秋万代。并采取了一系列有利于农业生产和稳定人心的措施,鼓励农耕,恢复生产。汉文帝即位后,仍沿袭“无为而治”的政策,并将黄老学说的无为而治渗透到了政治经济领域的各个方面。赞同“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减轻财税徭役、废除严峻的刑罚、广开言路虚心纳谏。作为汉文帝的皇后窦漪房亲身经历了“无为而治”对社会民生所起到的积极作用,因此更加推崇黄老之学。在窦太后的影响和监督下景帝继位之后,继续施行“无为”的治国策略,使社会生活各个方面都得到了空前的发展。社会生产异常繁荣,农业和手工业在产量和技术上都得到了很大的提高,人口数量也比汉高祖时期增加了三到四倍之多,社会经济从民生凋敝到繁荣昌盛。秦朝的暴政统治和四年楚汉之争留下的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已经在西汉初年统治者黄老学说无为之治的治国政策中逐渐得到缓解。大汉朝的天下正迎来太平盛世的祥和景象。政治稳定,经济昌顺,百姓安居乐业,史称“文景之治”。在这一太平盛世的背后,窦漪房的力量不容忽视。她凭借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和机敏圆滑的处事能力赢得了皇上及整个朝臣的信任和依赖。以一个贤良淑德又聪慧睿智的皇后身份,陪伴着汉文帝走过了汉初社会变革的最艰难时段。加之汉文帝自幼远居代国封地,深知民间大众疾苦,登基以后一直严于律己,从没有丝毫的铺张浪费和骄奢淫逸。夫唱妇随,心意相通,琴瑟和鸣,垂范天下。整个朝廷及后宫也各司其职风清气正,勤俭淳朴。逐渐成熟起来的窦漪房的政治才能也渐渐显露锋芒,其自身的经历见识就更为其干涉朝政增添了强有力的砝码,并开始在朝政中显示了自己强大的掌控能力以及超出常人的勇气和果敢。

汉高祖建立汉朝以后,因为势力不够强大,便沿用了周代的分封制将土地分封给异姓诸侯王,而京畿周围的地区还是实行秦朝的郡县制。这种分封制在表面看来的确都是刘家的天下,然而实际上给汉朝中央集权的过程增加了无限的阻力和巨大的难度,尤其是到了文景时期,这些被分封的诸侯国势力日益强大起来,俨然形成了割据状态,对汉王朝的统治构成了极大的威胁。一些势力强大的诸侯国开始蠢蠢欲动,渐有谋反之心,自行锻造钱币,操兵练马,不仅各自为政,而且大有吞并汉朝之意。汉景帝忍无可忍,下令削藩却囿于兵马势力不强不是削藩的最佳时机,七国叛乱让汉景帝措手不及,以至于枉杀了朝廷的股肱之臣晁错。历经汉初三朝风雨的窦漪房,处变不惊,表现出了惊人的胆识、谋略和沉着冷静。她没有过度责备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景帝,反而出谋划策及时提醒景帝“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她性格隐忍,宽严相济,睿智聪慧,遇到绝境不放弃,总是能化解危机,备受上天福泽和命运垂青。

纵观窦漪房的一生,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由民女到宫女到皇后、太后、太皇太后,历经三代,朝代更迭,在汉宫地位牢不可破。她出身贫寒而天授漪媚,最终成为辅佐文、景、武三代帝王治理大汉江山的杰出女性,凭借的不仅仅是美貌和幸运,更多的是靠睿智和德行。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不管在任何环境之下,都不要忘记你最原来的样子,要学会忍耐,学会收敛。不要为了逞一时之快,而忘了后果。是金子总会发光,黄沙掩不住珍珠的光华。等到有一天,你回过头来看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留下的不是只有痛苦和快乐,还有很多其它的东西。这段经典旁白是窦皇后对自己一生的经验总结,更是她留给后世子孙的训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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